摆渡人（十八）
等十七点五十分时，副本停止刷新亡人出现。等了一分钟的乌泫明看了一眼时间，他可以提前下班了。
副本任务越来越得心应手，目前为止他渡送了二十一个人，比昨天提前了一个半小时。虽说现在他得到的S级道具很鸡肋，可谁又能一口吃成大胖子呢？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昂贵的。
祭渊游戏玩的起的态度大大的取悦乌泫明，没有在背后乱动手脚。
当乌泫明的脸在直播间放大时，观众们仗着他看不见评论，微酸几句。
如果不是实名制，这里将会沦为垃圾场。
现在在直播间观看有两千多人，S级玩家只剩下关天舜在看。
乌泫明更倾向人在挂机。
十七点五十五分，乌泫明是第一个出去的。
李伯刚好走过来，见到提前下班的乌泫明，混浊的双睛泛起一丝光亮。
乌泫明走过去，“李伯下午好。”
“下午好。”李伯态度化软友好回应，停顿一下，声音嘶哑：“你可以先回去吃饭。”
乌泫明也不推辞，客气颔首示意，“那我先回去了。”
众人匆匆赶回来，见乌泫明早已吃上，脑子乱跳一拍。他碗里的饭只剩下一半，桌上的菜还有很多，悬着的心又放下。
这小子没有丧心病狂到将菜全吃完。
乌泫明吃完就离开了，对队友没有一丝交流之意。
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大家沉默的争分夺秒填饱肚子。
乌泫明独自一人来到河边，周围的水汽越发凝重，从山谷吹来的风舒适却带着冷意，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境。
乌泫明一进去，视角突然转变。
“谁是最可爱的小猴子？”稚嫩的男童高兴的呼喊。
乌泫明蓦然被人举高高，不得动弹的身体只能看到面前的小床和人的颅顶。
“是我，是我。”小男孩压着声音回答，摇晃猴子玩偶的身体，“我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猴子。”
“是是是。”小男孩抱住小猴子玩偶哄道，“猴子大王万岁！”
“耀耀，姑姑一家来咯！”妈妈在外面敲门喊到。
“知道啦！”
小男孩将小猴子玩偶放回床上，他拍了拍猴头，“乖乖等我回来。”
乌泫明安静注视小男孩离开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一直不能动的身体突然有了知觉，屁股下的柔软的床垫存在感极强。
这是什么情况？
乌泫明站起来，用力一跳，施展身体敏捷度。
从床头跳到床尾，脖子上的红色蝴蝶结绸带丝尾飞起，随着主人落在枕头上。
床目测有两米长。
逃跑够用了。
他跳上窗户看外面的世界。
这房间处于二楼，外面有一棵芒果树，叶子推开窗唾手可得，从芒果树的枝条中看到邻居家四层楼高的房子，添加了欧式风格，推测这里是别墅区或者较为富裕的农村。
今天的天气很好，金色的阳光洒在芒果树上，芒果树下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上的小路由不同大小和形状的石块拼接而成，靠近邻居那边种上了粉色蔷薇，开得正旺。
乌泫明估算了二楼的高度，他现在是棉花玩偶，摔不死，可他是50厘米的大玩偶，贸然出去太显眼了。
他试图召唤打开背包，在脑海中呼唤了几次都没有反应。
他只好坐回床上，静观其变。
房门被打开，乌泱泱涌进三个小孩。
“表哥你居然有自己的房间！”小表妹惊呼，看着比她家还大的卧室，满满是羡慕。
小男孩沉默的“嗯”了一声，很明显和表妹们不是很熟。
小男孩房间有个亚克力展柜，是小猴子玩偶专属小窝，小表妹拉姐姐过来看这小窝，“这个窝好适合放娃娃啊，我们的娃娃都可以睡在里面。”
“这是猴子大王的家。”小男孩干巴巴插话。
大表妹抬起扎三角辫的脑袋，语气不屑：“表哥这么大还喜欢玩玩偶啊？其他男生都喜欢机械人。”
小表妹想起电视上的打倒坏人的机械人，高呼赞扬：“机械人威猛！”
小男孩嗫嚅嘴唇，鼓起勇气反驳，“喜欢玩偶怎么了，这是我的自由。”
乌泫明对小男孩的话表示赞同，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听他们交谈。
思绪发散。
这次要渡的亡人是想要他看什么，总不能看小孩子的吵闹吧？
某个小女孩将玩偶偷走扔掉的戏码不符合晚上的任务难度。
“耀耀，带表妹们下来吃水果。”妈妈在楼下呼喊。
姐妹俩听到有吃的，一块下去了。
小男孩回头看一眼猴子玩偶，也跟着下去了。
热闹的房间，归于平静。
床头有个电子闹钟滴滴答答在走，乌泫明站起来，心情忽然沉重，周围静的跟渡河环境一样。
“啊！！”
楼下姐妹俩的哭声持续几秒，便悄无声息。
小男孩跑回房间，满眼惊恐，身体瑟瑟发抖抱着猴子玩偶蜷缩在床底。
他父母曾教过他，遇到坏事不要大恐大叫，要拼命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现在是超勇敢的小男孩，猴子大王会保护他。
玩偶脑袋被小男孩勒的紧紧的，乌泫明完全看不清小男孩是什么情况，属于小男孩的心跳声在他耳边震耳欲聋。
地下？
乌泫明猛地用力推开小男孩，可受玩偶身躯限制没推动，那力道连挠痒都算不上，没能惊醒小男孩半分。
有小男孩在场，乌泫明就是一个有意识的普通玩偶。
房屋在震动，小男孩迷茫一瞬想出去，下一秒就被一条粗黑的触手贯穿胸膛，连带玩偶也没能避免。
当意识一黑时，乌泫明又回到了小男孩的房间。
窗外刮起一阵大风，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洁白的天花板，温暖的阳光洒在地板砖上，微风从窗户吹进室内，电子闹钟上显示7月12日，星期五，9：36。
昨天小男孩死在13号。
如果亡人执念是改变小男孩死亡方式，很明显是一件困难的事，他不认为那条不知名的黑色触手很好杀。
乌泫明打开房门，猴子玩偶脑袋探出，小心翼翼查探周围情况，走廊静悄悄的，楼下无人说话声响。
星期五是小男孩上学时间，这个点一般人都会去上班。
目前改变小男孩死亡的最快方法是闹鬼，鬼的存在严重威胁到他们的生命，才有可能让一家人离开这栋房子。
玩偶的身份刚好提供操作条件。
既然如此，乌泫明大摇大摆出现在监控下面。
将客厅的电视机打开，随机选个电视台播放，看到电视上是用英文时，乌泫明多看几眼。
这里是外国人的家庭吗？
乌泫明想起小男孩的黑发，那两姐妹也是黑发，五官上确实有混血感。
外国鬼他认识不多，单靠灵异事件这点小打小闹肯定不够，要来就来个猛的。
直到中午十二点，有人回家了。
男主人长相白人黑发，回来就看到正在播放电视机，也看到坐在茶几前看电视的猴子玩偶。
“耀耀回来了？”男主人惊奇问，“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凑近一看，他儿子没在沙发上，电视上播放的是今天的新闻报道。
这不是儿子爱看的东西。
乌泫明扭过头，用针线缝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主人，随后跳下来用手代脚朝男主人走去，男主人亲手赠予的红色绸带在这一刻红的刺眼。
男主人先是停在原地分析，等脑子加载过来，惊恐退后，转头往二楼卧室跑。
他哪里认不出来这是儿子最喜欢的玩偶。
至于玩偶是活的原因他想不出来，他来到房间，在衣柜一顿乱翻。
只想快拿真理傍身。
乌泫明悄无声息来到房间门口，对柜子射击。
熟悉的枪声在男主人头顶炸开，他僵硬的转身发现玩偶手中有一把熟悉的手枪。
那是他的枪吗？
男主人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手不死心偷偷往里摸索，却始终没有手枪的身影。
玩偶踢了一脚在地上的白纸，意示男主人拿去看。
男主人和玩偶对峙几秒，确认是一个没有他大腿长的玩偶对他正举着枪，这怎么看都觉得荒诞。
玩偶不耐烦抬高手枪，意思很明显，要么看，要么死。
男主人磨蹭的半蹲弯腰伸出一只手拿纸，眼睛一直盯着玩偶的动作。
乌泫明手中的枪随着男主人的动作游移，直对他的头部，防止男主人的反扑。
男主人呼吸急促查看A4白纸，上面写的是：Leave my house
他拽紧白纸，深吸一口气：“咱们商量一下，和平共处怎么样？”
乌泫明摇头，再一枪打向男主人前面的地板，严明自己的立场。
“OK！OK！”男主人吓退一步，举起双手投降，眼见玩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愿，他也不想自讨苦吃，真去惹怒它。
乌泫明开始走位，将男主人驱逐房间。
男主人看准时机，把床上的被子扔到乌泫明头上，整个身体也跟着往前扑。
乌泫明轻轻往后一跃，瞬间跳离被子覆盖范围，还能腾出手给男主人的肩膀来一发子弹。
男主人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被子上，短短几秒，鲜血流到被子上。
玩偶线织的眼睛透着无机质的冰冷，本是微笑的表情在此时此刻阴森寒凉，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乌泫明来到男主人身边，用枪顶着他的头。微烫的枪口触碰温凉的皮肤，男主人紧盯恐惧源头，铺天盖地的冷意直往天灵盖上窜。
男主人忍住疼呼声，目光哀求以及对生命的渴望，“我现在就离开。”
乌泫明歪头，展现自己微笑的样子，他退了一步。
这是他最后一次妥协。
如果他能拖动人，男主人现在在医院了，哪还有反杀的机会。
男主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捂住伤口，一步一步走出门外。乌泫明紧跟其后，手中那把枪始终保持举起状态。
男主人壮着胆子回头望一眼会杀人的玩偶，又深深注视他住多年的房子，拳头攥紧，快步离开自己的家。
外面的路上无行人，男主人在玩偶看不见的地方打下警察电话，汇报自己的情况后，又打电话给自己的妻子，告诉自己受伤了，需要她的照顾。
乌泫明将房子的大门用力关上，整个玩偶累的气喘吁吁。
接下来会有警方介入，但他只要拖一天就好，这点小事应该能让小男孩一家人明天都不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