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危机》

来自 负负得正·云海人云海·3,672 字

生日过后,生活又继续照常运作起来。项目组那边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概念初期落地,学校这边一周三四节课和科研工作也在稳步推进中。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

五月七号的时候,阮傅去云声送一些项目组内部会议要用的资料,送完资料打算顺便去萧征办公室打一声招呼。

萧征当时正在看财务报表,看到阮傅进来,站了起来:“你来啦!项目的事辛苦你了,茶还是白开水?”

“不用了,我就过来看看,马上走。”阮傅回答道。

“好吧,那你稍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再回去。”萧征说着把手伸向抽屉,拿出两张带有烫金花纹的纸,将其中一张递了过去,“以及这个,下周我的一个策展人老朋友在云海美术馆的新展览,她给了我两张邀请函,里面有一些部分应该和你的研究有关,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阮傅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展览内容,是有关空间建构和少数群体的,他听说过这个展览,也确实有打算去。“太好了,我正好有打算要去的,这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萧征!”阮傅少有地露出很兴奋的表情。

“没事,应该的,那下周我去接你,我们一起过去。”萧征笑着说道。

“会不会太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吧。”阮傅意识到自己可能表现得太兴奋了,稍微收了收情绪。

“没事,我那天正好休息。”萧征接话道。

阮傅听到萧征这么说,也不再好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

五月十四日,阮傅结束了早上的课程,他今天下午没有课,萧征等会儿会来接他去看展。

“笔记本、钢笔、充电宝、水杯......”阮傅一边默念一边把东西装进萧征送自己的新包里,这时萧征发信息过来了:“还有五分钟到你们办公楼下,你可以准备出门了。”

阮傅迅速地核对了一遍自己要拿的东西,拉起帆布包的拉链,下了楼,刚到楼下,萧征也正好开着车过来了,他打开车窗,示意阮傅坐到副驾驶,阮傅照做,萧征看着阮傅背着自己送的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云海的美术馆离云海大学不算远,车程15分钟就到了,路上二人聊了一会儿关于项目新选址的情况,萧征将车停在了停车场,二人步行到了美术馆门口。

“萧征!这边这边!”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二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孩正在朝他们招手。

“砚秋,好久不见!”萧征笑着边说边走了过去,阮傅跟在后面,有些窘迫。

被称为砚秋的女孩迎了上来,上手拍了拍萧征的背,然后看见了阮傅。她伸出手来,说道:“您好,您就是阮傅教授吧!我是何砚秋,独立策展人,萧征来之前特地告诉我会带您过来,听萧征说您是做都市性少数群体情感人类学的专家,还请多多指教!”

“萧征他过奖了,感谢您的邀请函,何策展人。”阮傅简短地握了一下何砚秋的手,礼貌地回复道。

“您和萧征一样叫我砚秋就好,我那边还有点事,您和萧征慢慢逛,直接拿着邀请函走那边的VIP通道就好!”何砚秋说着,转身去和那边的工作人员沟通,过去的时候转身朝萧征挤了下眼睛,萧征笑着挥手回应。

“她还是那么火急火燎,和以前刚合作的时候一个样。”萧征有些无奈地对阮傅说道。

阮傅后知后觉地回应了一声,他刚在大脑里飞速地过了一遍两人之间的互动和交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但他就是做了,然后好像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涌了上来。

阮傅迅速调整了一下状态,和萧征聊起了这次展览的主题,仿佛刚才的走神是在思考展览相关的事情。

二人很快走进了展厅,内部挂着一些摄影照片和很多少数群体艺术家的作品,其中一部分来自性少数群体中的一些创作者和拍摄者,他们用作品展示自己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以及他们自己是如何处理这些格格不入的。

阮傅开始有点进入工作状态了,他拿出笔记本,摘抄了一些作品下面的简介以及一些访谈实录,其中有一句话很触动他:“我们这些人啊,就像是种在稻田里的玫瑰,倒不是说其他所谓‘正常’的人没我们耀眼,只是说或许出众但在别人眼里就是无用。”

萧征就在一旁一边欣赏一边看着阮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凑过去看一眼他记下的内容,轻声说:“这句话写得真好。”阮傅会抬头看了他一眼,告诉他我也觉得或者只是点点头。

但萧征和何砚秋的互动还是占据着阮傅的一丝脑容量,他会忍不住去想到二人站在一起的样子,熟络的互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这些,但就是在他脑子里盘旋,怎么都赶不出去。

展览不算大,二人重点逛完性少数板块,又去逛了一下其他板块,用了两个多小时,离开前萧征说要去和何砚秋打个招呼,希望阮傅也去,因为之前自己和她介绍阮傅的时候对方表示很希望得到阮傅的一些指点。

二人向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何砚秋在哪,得知对方正在休息室,便直接前往去找她了。何砚秋正坐在休息室,看见二人前来,站起来问道:“你们看完展览了?快和我说说感想如何!”

萧征先从商业策展的角度提出了本次展览的一些优缺点,并就如何改进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阮傅则从少数群体身份认同方面提了几个问题。何砚秋很认真地将二人的意见记了下来,道别的时候,她突然对阮傅说:“阮教授,很感谢您今天能来,以前从来没见过萧征他带别人来的。”

阮傅客气地回应了前半句,但他对后半句的意义感到一丝不解,只得笑笑,与萧征一同走出休息室,离开美术馆。

在车上,阮傅回忆着今天看到的内容,但不知不觉中,他又想到了萧征和何砚秋站在一起时的样子,一股阮傅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涌上了他的心头。

“回学校还是回你家?”萧征一句话把阮傅拉了回来。

“回我公寓吧,今天有点累了。”阮傅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很明显是从刚才的思绪中带出来的。

“好,回去好好休息。”萧征一边开车一边回应道。

车停在阮傅,公寓楼下,二人道了别。

......

时间又过了一周,来到了五月二十日。

“@所有人,今天下午把时间给姐腾出来,好久没一起吃东西了,三点校门口奶茶店见,我知道今天下午你们都没课,谁不来就死定了!”林静在群里发道。

“我下午没课,随时可以。”周予安很快回复。

阮傅则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下午三点,奶茶店,阮傅到的时候林静和周予安已经在店里坐着了,他两知道阮傅依旧是乌龙烤奶去冰无糖加布丁,已经帮阮傅点好了。

“坐吧,小傅同志,最近在干什么呢,人予安已经给我汇报过行程了。”林静率先开口道。

“记得略过上课哈,现在一听见上课就想吐。”周予安补充道。

“没什么啊,就是上课,和萧征一起做项目,然后前几天去那个云海的美术馆看了场展览。”阮傅如实回答道,但提起展览的时候脑子里又掠过了那天何砚秋和萧征站在一起的样子。

“你去那场展了?为什么不叫我们!没爱了阮傅!”林静假装生气道。

“听说那场展挺不错的,讲讲呗。”周予安则对展览的内容更感兴趣。

“我和萧征去的,策展人是他朋友,萧征给我的邀请函。”阮傅先回答了林静的问题。

然后周予安也不感兴趣展览了,接着问道:“又是萧征,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啊,什么情况呢?阮傅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那天看着萧征和何砚秋站在一起,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而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导致直到现在,那种感觉还隐隐存在。

“我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阮傅回答的时候把那股酸涩带了出来。

“怎么突然听着不对了,发生了什么,姓萧的怎么你了?你给姐说,姐给你主持公道。”林静一听不对,护犊子的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没什么,就是那天去看展览,萧征他和策展人之间的互动有一种时间上的沉淀,他们的互动很自然,完全没有展演性质。”阮傅低着头,想着那天萧征和何砚秋的样子,嘴里不自觉地开始说一些学术话语,“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感觉难受,感觉酸涩。”

阮傅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抬起头来,林静和周予安都在看他,不是关爱,不是震惊,就是那种你终于舍得说出来了的欣慰。

“所以你就是吃醋了呗?”林静丝毫没有遮拦。

“我没有。”阮傅小声反驳。

“那你能说说你到底在酸涩什么吗?因为他们是朋友,那你和萧征不也是吗?还是因为他们认识时间长?”周予安详细地帮阮傅拆解,“又或者说对方只是站在萧征旁边,你就难受得不行了?阮傅啊,这样可不行啊,虽然我觉得萧征对你肯定有点意思,但还没落地呢你就这样害的是你自己啊。”

“反正我是不会因为一个圣诞节专门送我价值不菲的钢笔生日的时候又专门送我一个包的男人站在自己朋友旁边吃醋的。”林静补充道,“在他身边时间的长度固然是情感的一个重要培养指标,但他的心在哪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只看时间你难道不应该爱上的是姐或者予安吗?”

“可我自己搞不清楚自己对萧征到底是什么情感,我就是想要和他待在一起,多一点时间,他给我的感觉就和你们很像,但又不太一样。”阮傅回应道。

“那就慢慢来,总有一天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的。不过别让人家一直等,有的时候你得学会迈出去一步,哪怕只是一句‘和你相处真的很舒服’,既不越界又可以把你的心意传达给对方。”周予安依旧在冷静分析。

“予安说得对,别让人家等太久,表达自己的心意,跟着自己的心走,不会出错的。”林静接过话头,“况且人家说不定一直在等你说句话呢,就像当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高冷那一挂的,结果谁知道只是单纯的害怕。”

“就是,试一下,说出来,就一句话,不痛不痒的。”周予安开始怂恿。

“这样,你要是这个夏天结束之前说出来了,姐请你吃饭。”林静开始加筹码。

阮傅看着眼前两人,想想他们刚才说的那一大堆话,心里的酸涩好像没那么严重了。

“好,我试试。”阮傅对他们承诺,当然,也是对自己承诺。

因为他确实,真的很想让那个人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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