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经纪人推了推眼镜,对邹宋浦死死盯着她的眼神熟视无睹,淡然自若地把艺人的家里收拾好,顺手把垃圾袋扎起来放到门口以便走的时候扔掉。
“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吗?”
“工作范围之内我当然什么都能做。不过我的工作范围是帮你撕资源,谈合作,处理公关问题,协调你的档期。除此之外,你的生活起居有助理照顾;你在主观上讨厌一个人,也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说完,经纪人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几盒药放到邹宋浦面前,“嗓子又坏了就别说话了,吃药。”
偌大的空间里一时间静得要命,只剩下男人的喘气声,药盒被打开和吞咽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明显。
邹宋浦把药盒里面的五粒药仰头全部吃进嘴里,可水喝的不够多,有颗药卡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喉咙里发出气声,赶紧抓起水杯补了一口,液体从他的嘴边流下滑进衣服里,在衬衫上留下条痕迹,隐约能看出衣服下面的蜿蜒伤疤。
去年是邹宋浦出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年。
第一次参加综艺,饮品里面被私生加了氢氧化钠水溶液,咽下去的瞬间强烈的灼烧感和剧痛袭击了他的喉咙,尽管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可喉头立刻红肿起来,无法说话。
经纪人察觉不对,立刻叫停节目把他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可邹宋浦的好嗓音还是一去不复返,从此要一直搭配药物治疗,切记多说话。并且之后一旦感冒发烧,嗓子都会第一时间罢工。
机会和时间都不等人。
休息期间,他错过了两部戏的男主,三个需要配合直播的商务,甚至还有他为此练了很久唱歌的音乐竞技节目,就连从小学到大的散打也被明令禁止,因为要静养,实在无聊的要命。
幸好在一次散步时,捡到了一只特别爱叫嗓门很亮的流浪猫。
既然我不能说话,那就你替我说好了,于是这只流浪猫有了名字,叫说话。
家里自从有了说话以后明显热闹了许多。
它整天上蹿下跳,打翻水杯、咬断数据线都是常事,事业暂时无法继续的男明星在生活中找到了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自己身边的玩伴,并且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一个人。
在这段时间里,经纪人要根据他的恢复情况随时给他的工作安排做出改变,同时随时处理网络上任何有关于他的舆论;助理被他带薪休假赶出去旅游了,阿姨做完一日三餐和家务后也自行离开。他和说话可以称得上只有彼此。
说话很聪明,猫砂盆的使用一教就会。邹宋浦上网查了一下,发现它有很长的聪明毛,他心想果然宠物随主人,我从小到大的所有考试成绩都是第一,我家说话一定也是猫界天才。
彼时邹宋浦刚搬完家,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但他的父母不同意他出去住,查到他的新住址后气势汹汹赶来教训他为什么不和家里人商量就擅作主张搬出去,一点也不听话。三人大吵一架,猫界天才就在这时从没关严的门口处溜了出去。
邹宋浦发现猫不在家里的时候,距离它跑出去已经过了六个小时。他心急如焚,打开手机跟着它项圈里的定位芯片,驱车和朋友追了一路,最后在偏僻的厂区内的一处废弃仓库门口找到了满载一整车猫咪的货车。
卷帘门被升起,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里面传出零星几声猫咪的惨叫,他不敢想里面在干什么,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一时头脑发热冲了出去,和从货车上下来的人打成一团。
“我猫呢?!”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对方脸上,对面的人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从仓库里马上跑出来几个人,各个手里都拿着家伙,邹宋浦赤手空拳挡了一下直直冲着腹部刺来的刀,往前踏了一步后紧接着一个勾拳凿在对方下巴处把人打倒在地。躲在暗处的朋友觉察不妙火速报了警。
明明喉咙还没好利索,医生建议不要剧烈运动,可邹宋浦为了找猫已经急红了眼,手臂被划伤了几处也没有感觉,一心只想扑到车上把所有猫都从笼子里掏出来挨个排查说话到底在不在里面。
直到他刚躲开迎面而来的木棍,擒住对方的手臂以后直接拧身将人摔到地上,再一抬眼只看到一道银光划过胸前,随后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低头才发现血已经浸湿了昂贵的运动装。
失血过多导致他眼前发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只隐隐约约看到从车里摔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耳边是刺耳的警笛声。
单人病房的空间很大,隔音效果却一般,害得邹宋浦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谁知道他会养只破猫,之前从来没说过喜欢猫。丢了也好,省得家里天天都是猫毛,搞得我进去都直打喷嚏,讨厌死了。”
“嗓子还没好,自己不知道着急上火不说,,反倒在家养个闲物,一点儿也不着急自己的工作。这几个月相当于每天都在丢钱!”
邹宋浦麻木地睁开眼睛,把头转向另外一边,窗外春意盎然,树枝抽芽,雀鸟鸣叫,生机勃勃。他只觉得吵得要命。
出院后邹宋浦把父母的联系方式拉黑,门锁的密码也换了,本以为会得到他们愤怒的质问,得到的却是时隔几个月却在新闻上看到自己家人在国外投资了新项目的消息。
采访视频中他们相敬如宾,被问到儿子近况如何时,作为母亲的她擦了擦眼角,语气悲伤,简直可笑至极。
明知道自己的价值没有了,干嘛还要做无所谓的表演,早就应该想清楚不会有人在乎我的。
邹宋浦把自己关在家里,治疗的药也不吃,投影仪循环播放着之前记录下来的自家小猫的视频。
经纪人忙得脚不沾地,有天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称联系不上邹宋浦本人,需要他来复查。于是马上电话联系邹宋浦的助理小陈赶紧回来想办法,哪怕是天天在家里看着他也行。
这位业内公认的金牌经纪人的原话是:他说要退圈就退圈,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接着火,就是别让他死了。
小陈拎着自己的超大行李箱按响门铃,本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面前的门却被人打开。邹宋浦手里端着平板,电子设备里时不时传出猫叫的声音。
他心想老板现在的心思应该不在他身上,赶紧侧身把自己的行李叮哩咣啷拉了进去。
“你来干什么,我记得你不是在国外吗?”邹宋浦头也不抬,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哥,庄姐让我来在你这里住一阵。”让我看着你,小陈没敢说。
邹宋浦扭头咳了咳,喝了口水,“我现在都不出门了,还看着我干什么。又不会给她再惹麻烦。”
当红男星深夜在废弃仓库与人斗殴,打得自己一身血被送进医院闹上热搜很正常。他的经纪人花了大价钱撤这条热搜后,深挖了这里到底是做什么行当的,又和邹宋浦的朋友一起把掌握的证据交给警察,最后这个用直播虐猫来牟取暴利的产业链被一锅端,还上了当地新闻。
网友们都想知道这个见义勇为的人是谁,连记者都采访不到,谁能想到是陈助理面前这个把房子搞得一团乱、平板像焊在手上似的暂时身份是哑巴的邹宋浦呢。
“我们听听玩累啦,现在要下播了哦,谢谢大家的观看,我们下次再见!”
小陈耳朵灵,凑过来问:“哥,你看什么呢?”
邹宋浦把平板熄屏,没给他看,“没什么,一只猫而已。”
“还能让猫直播啊,现在的人为了赚钱真是什么都能舍出来。”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邹宋浦眉头皱起来,“她们家的猫和说话一样精力旺盛,如果不在外面跑就要在家里面折腾,而且直播的时候她全程都跟着。”
说完,他神情落寞,又轻咳起来。
小陈见状闭了嘴,新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下。
“你要在我这里住多久?”
“啊……这个庄姐没说。”
邹宋浦看了眼时间,“阿姨一会到,到时候让她帮忙把客房收拾一下。”说完后直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留助理一个人在客厅傻坐。
阿姨中午来了一趟,做好饭整理完房子就离开了,饭桌上两个男人一个嗓子不好,一个不敢说话,只好就着沉默吃饭。
后来小陈实在憋不住,咽了口唾沫,问道:“哥,庄姐联系过你吗?”
“没有,也可能是我没看到。手机前几天坏了。”
“坏了?怎么能坏了呢?现在手机在哪呢,我拿去找人修。”小陈放下碗筷准备联系靠谱的人上门维修。
邹宋浦摆摆手示意他别急,“我摔坏的。”
“啊……”
“有些人不是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要马上飞回来照顾我吗,等了好久都没来,就算是骑独轮车并且轮子是正方形的情况下也该骑到了。”他嗓子不能一次性说太多的话,于是歇了歇,“现在又没什么工作,露身材的我身上有伤,口播的我不能说太多话,来的时候看到小区草丛里有东西在反光吗?全是私生和代拍。我索性把手机扔了,省的有人来烦。”
“哥,你家附近的人都被庄姐想办法弄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嗯……几天前吧?她让我回来的时候和我说的。”
此时两个人都已经结束用餐,小陈正在收餐具,邹宋浦把桌子擦了。
“对了哥,庄姐还说秦声导演的电影要开始选角了,听说男主是律师……”这张破嘴,律师台词肯定特别多。小陈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暗道不该说这么多。
“哦,知道了。”他用四个字结束了与助理当天的所有对话。
当晚邹宋浦就下单了新手机,第二天自己主动联系了秦声,对方没给明确回复,而是问他恢复得如何。
虽然秦声对是否使用原音这方面不甚看重,但拍戏时连一段完整的台词都说不出来也太说不过去,可他不想放弃。
他看着对话框中自己输入的内容思考了一会,按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