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凌芜第二百零六次下凡被抓,抓她的人依旧是她最烦的六师兄。
如若换作其他师兄,她耍个赖卖个萌也就过去了。
偏偏六师兄此人专修无情道,敢卖萌她就死定了,只会得到一通羞辱。
敢逃跑她也死定了,他兜里灵器太多,自己根本干不过。
开玩笑的,即使没有灵器,她也干不过六师兄。
想到这,凌芜只能扬起笑容,客气开口:“六——”
“噤声咒——”
只三个字,凌芜便成了哑巴。
“让我来猜猜小师妹这次的理由是什么,话本子库存告急?大师兄喊你一起下凡捉妖?上次来凡间把灵器落下了?还是说你心悦的池宴仙君下凡历情劫了,你想去和他来段佳话?”话罢颂禾指了指耳朵,一副马上长茧的模样:“还是留着解释给师父他老人家听罢,师兄我实在是听腻了。”
这个贱人!
凌芜在心里暗骂,如若不是破不开这咒,她必定要给六师兄一点颜色瞧瞧。
颂禾冷笑一声,似是读懂她心中所想,嘲讽道:“小师妹的造诣远在我之下,还是再潜心修炼几万年罢。”
说完也不管凌芜一副要踹死他的脸色,带着人直奔昆仑方向去了。
刚见到师父,凌芜便“噗通”一下跪地,决定恶人先告状,也在这时她才发现六师兄早已解了噤声咒。
这个瘟神,他最好保证自己不会落到自己手里!
“师父,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师父!徒儿自知此番下凡先斩后奏是为大错,但六师兄也不该刚见面就砸了徒儿辛辛苦苦经营了三日的算命铺子!那可是徒儿全部的家当,没了钱徒儿日后如何在凡间立足?”凌芜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卿尘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笑问:“阿芜的意思是,日后还要偷偷下凡?”
“师父——”凌芜发出了猪一般的嚎叫,“你怎能这般诬陷徒儿!”
“咳咳”,颂禾在一旁出声提醒凌芜注意态度。
凌芜顿时蔫巴下来,没再吱声。
这下坏了,以往师父看到自己回来便会作罢,今日却是开始揪起自己的话里的细节了。
“是为师让颂禾去的。”
凌芜闻言抬头,发现颂禾刚刚站的位置空空。
这厮倒是跑得快,知道师父要开始问罪,一点情不带帮自己求的。
“阿芜准备一直这般下去?先前答应为师要好好修炼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一直陪着他的话,也不作数了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但凌芜莫名其妙听出了一丝幽怨的语气。
完了,师父莫不是觉得自己太不中用了,所以要将自己逐出师门?以保全昆仑在六界的脸面?
是了,其他师兄不但天赋极高,而且极为刻苦,因此早早便飞升,被天界指派了各种任务,开启了在六界的打怪升级之旅。
外界对昆仑的定位是“昆仑,盛产仙君之地,无天赋者昆仑不收”,硬是把昆仑捧成了世外之地。
饶是他们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知道,昆仑还有她这号人物。
好吃懒做又爱玩,虽说学的符修,至今只学得了皮毛。
唯一拿得出手的还是前几年师父教自己的几个仙诀,划重点,师父亲自教的。
总而言之,自己距离飞升可谓是遥遥无期!
师兄们无一不在苦叹昆仑有她这么个吊车尾在,传出去败坏师父的名声怎么办。
奈何自己实在没什么天赋,而且自己也不是亲自来拜师的,是师父捡来的!
她一个凡人,又没什么天赋,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就修炼得出神入化。
可是对着师父这双殷切的眼神,她实在说不出摆烂的话,让她努力,也是万万做不到的,因此她只能沉默。
“阿芜可是觉得在昆仑不自在?”卿尘又问。
“自然不是!”
“那为何执着于下凡?”
凌芜眨了眨眼,半是委屈道:“因为凡间热闹,徒儿从出生起便在昆仑,前几年有师兄们作陪,在昆仑倒也不算寂寞。如今师兄们大多在收妖或是修行,师父也总是去各界处理事情,这里只剩下徒儿一人,实在难捱。”
遥想大师兄飞升之前,自己每日都有吃不完的烧鸡和糖果,话本子也是数不胜数,过得好不自在。
结果这厮飞升后,回来的次数鲜少,即使回来也是因为遇见了棘手的事情,需要师父他老人家出马。
自己这个小师妹,在他心里想来是可有可无。
想着她抬头看了眼卿尘的脸色,见他好像在思索什么,不由得乘胜追击:“师父,徒儿当真悔过了,寂寞未尝不好,更利于徒儿画符,您放心,徒儿这次一定潜心修炼,无论如何也等飞升之后再下凡,和师兄们一样降妖除魔,为师父挣个好名声回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想来师父看到自己诚心悔过也不会为难自己,凌芜如是的想。
“阿芜有心了,你出去只要不提昆仑,为师的名声便不会受损。”
凌芜瞪大了眼,俨然忘了自己是为了求原谅来的,当即从地上站起来,小手一指:“长江后浪推前浪,师父怎知我不某天不会成为这后浪!”
卿尘闻言低低笑了两声,如画的眉眼间皆是笑意,他本就生的绝色,笑起来更是绰约。
凌芜看痴了,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肖想师父!
“那为师便等着那天,亲自为阿芜道喜。”
说话间卿尘站起了身,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脑袋,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可不就是凌芜心心念念的大师兄。
不等她和大师兄叙旧,师父便挥手让自己退下了。
她自知这是翻过今日之错的好时候,脚底抹油般跑得飞快。
卿尘看着她的背影失笑。
“师父,鬼蜮那边近来不太平,西山宗和轩辕都派了一些弟子过去,无一人活着回来。”季浔之禀报道,“那两处的仙君给徒儿报信,想让师父也派些人手过去。”
“昔日镇压鬼物的符箓被有心之人摘掉,那处的阵法被破坏,已经镇压不住下面的鬼物了。”卿尘叹了口气。
“师父的意思是?”
“颂禾就在山上,前几日刚回来,其他人还需要你召回,此行凶险,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季浔之领命,正准备捏诀让师弟们回山,卿尘突然打断了他:“明日再出发也不迟,先去陪陪你的小师妹罢,她很想你。”
“徒儿都听说了,小师妹现在愈发顽劣,屡次偷跑下凡。师父再不加以管教,她怕是等到转世都飞升不了。”
提起小师妹,浔之便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心口。
刚抱回来时他以为是个天赋极高的聪慧女娃,不然怎会师父亲自抱回来。
要知道为了上昆仑,拜进师父名下,他和其他师弟可是争破了头,在万千弟子中拔得头筹方才入门!而后便是漫长的修炼。
本以为在他们的影响下小师妹能被扶上墙,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除了一张脸出落的愈发标致以外,浑身竟无一可取之处!
季浔之怒其不争,偏偏师父他老人家对小师妹却是宠溺,打不得骂不得,罚最重的时候也不过是让她去打扫后山。
没两天她一撒娇就放回来了。
“浔之也觉得为师太纵容阿芜了吗?”卿尘问,不等浔之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这本就是我答应她的。”
亦是自己欠她的。
季浔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走后,室内又传来一声轻叹。
随着他渐行渐远,一切又都隐入山上的嘈杂声中。
凌芜回屋就开始看书,一副奋发图强的模样。
她发誓,她此番一定要说到做到,说了潜心修炼,懈怠一天,一炷香,一个时辰,都不算潜心!
为此,她还特地捏诀,学凡人“头悬梁”,把自己的两个丸子头都挂在了绳子上。
远远望去,似是要上吊。
“小师妹!怎的如此想不开!”季浔之一过来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吓得连忙出手弄断梁上的绳子。
结果就是,凌芜没受住惯性,脸和桌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季浔之!”
一声怒吼传来,原本在树上栖息的鸟雀四散奔逃,生怕被殃及。
“诶,小师妹,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季浔之立刻找补。
好在凌芜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被他这么一打断,目光和思绪都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完全忘了刚刚的痛。
知芜者,浔之也。
凌芜的怒容立刻转为谄媚的笑容:“大师兄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
嘴上客气,手上一样没落。
话本子、烧鸡、桃花酿、糖,统统收下,并放到自己的储物手镯中。
季浔之早已习惯她这副贪婪模样,表情如常。
凌芜紧接着给季浔之倒茶。
“可是又遇到了棘手的事?”她问起正事。
“没到要师父出马的地步。”季浔之饮了口茶,“鬼域那边镇压鬼物的法被破,一些鬼祟逃了出去,聚集在一起气息太重,滋养了其他东西。别的宗门飞升少数,此番派出去的弟子死伤惨重,需要我们去帮忙。”
“那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方才来的路上已经给其他师弟传了密信。”对凌芜,季浔之向来没什么隐瞒。
六个师兄都要去,这件事看来还是有点棘手。
以往遇事最多加派两个师兄,再难也没超过三个指头。
“师父真的不用去吗?”凌芜眨巴眼睛,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季浔之手上不知何时拿了把折扇,闻言折扇一合,轻敲她的脑袋。
“你不是刚被六师弟抓上来?又想下凡?等师父真生气关你一月禁闭,看小师妹怎么办!”
说起颂禾,凌芜刚下去的火蹭蹭又往上涨。
“这个贱人,冒充凡人来找我算命,我不过是胡诌了几句,他便将我的摊子砸了!”
“你都说了什么?”
“六亲缘浅,干什么都不会成功,加上个英年早逝。这便记恨上我了,连带我的招牌也被他用仙诀撕了个稀巴烂。”凌芜越说越心痛,这个摊子可是花了她大价钱支的,就想着能大捞一笔。被颂禾这么一搞,她下次下凡得重新找个镇子才行。
季浔之汗颜,这不就是六师弟情劫那世的真实写照。
真不知小师妹是在胡诌,还是看出了些什么。
摇了摇头,季浔之语重心长道:“小师妹还是专心学习符箓之术罢,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好早些逃命。”
“也就颂禾脾气好,只是砸了你的摊子。若是旁人,必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又是一个贱人!
她就知道,整个昆仑,除了师父,无一人说话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