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被放走质问

来自 我装的,你信了?·柴鱼.·3,001 字

  天快亮的时候殷锐来了。

  殷熹归接到电话的时侯正坐在治安署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把他外套吹得紧了又松,粉色长发被露水打湿了发尾,贴在颈侧。

  他手里捏着那只空了的纸杯,指尖被风吹得有些僵。

  电话是殷锐本人打来的,语气温和:"熹归,我在治安署门口了,你在哪?"

  殷熹归抬头,看见一辆深灰色轿车正从街角缓缓驶过来。

  他把纸杯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挂电话的时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殷锐下车的时候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着,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杯。

  他看着殷熹归从台阶上走下来,那张白净的脸上挂着明显的憔悴,眼眶下面浮着青黑,嘴唇也干裂起皮,整个人看着像是一夜没睡。

  "堂哥。"殷熹归开口,声音沙哑里带着颤。

  殷锐把保温杯递给他:"先喝口热的。我帮你问了,案子有转机,新证人找到了。"

  殷熹归捧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殷锐,眼底浮出一层薄薄的水光:"真的?"

  "真的。"

  殷锐笑了一下,"证人说当晚看到的人不是你那个低阶民,是另一个身形差不多的。伤者今天早上也醒了,说打他的人脖子上的项圈是深蓝色的,你那个是黑色的。对不上。"

  殷熹归的手指攥紧了保温杯的杯壁,指节泛白又松开。

  他低下头说了一声"谢谢堂哥",声音闷在衣领里,带着一点吸鼻子的动静。

  殷锐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粉色发旋在他视线里安静地打了个圈。他伸手拍了拍殷熹归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好了,人一会儿就放出来。你先在这等着,我还有事得赶回去。"

  "嗯,堂哥慢走。"

  殷锐转身的时候余光从殷熹归身上扫过。他还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双手捧着那只保温杯,整个人缩在台阶边的风里,瘦小又单薄。

  殷锐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团粉色的小影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点,晨雾在两人之间漫上来,把视线隔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他没有收回视线,盯着后视镜直到那个影子彻底消失不见了。

  "回老宅。"

  车子提速的时候殷锐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刚才在车上震过的那条消息还亮着

  "查到了,殷熹归名下有三个不姓殷的账户,全部开在境外,时间最早的是两年四个月之前。"

  殷锐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晨光从车窗外漫进来,映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他刚才在治安署门口给了殷熹归一个答案,让盛麟游被放出去,让殷熹归以为事情结束了。

  而他自己拿到了想知道的东西。

  盛麟游被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铁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逆着光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粉色的长发被早晨的风吹起来又落下,整个人裹在一件大了两号的外套里。

  殷熹归在晨光里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着,但眼眶是红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挂住他,只是站在了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

  盛麟游低头看着他。殷熹归仰着脸回望,嘴角那个笑维持着,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回家。"盛麟游说。

  "嗯。"

  回去的路上殷熹归一直很安静。他坐在车后座的另一侧靠着窗,额头抵着玻璃,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

  盛麟游能看见玻璃上映出来的他模糊的侧脸,表情很平,不像往常那样柔软,也不像有事的时侯那样挂着脆弱的笑。

  回到洋房之后殷熹归先进了厨房,把昨天晚上那锅没炒完的菜热了热端上桌。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筷子碰在碗沿上的声响被放大成了房间里的主要内容。

  "殷熹归。"盛麟游放下筷子。

  殷熹归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夹了一筷青菜放进碗里,慢慢嚼着咽下去,然后抬起头来看他:"哥哥你吃好了?锅里还有粥。"

  "你看着我。"

  殷熹归的睫毛颤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他垂着眼看着桌面上两只碗之间的空当,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蹭着木纹。

  "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盛麟游的嗓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落进水里,"证人说项圈颜色对不上。他们抓我的时侯连项圈的颜色都没提过。"

  殷熹归的指尖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盛麟游,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像在斟酌什么措辞。良久他开口了,声音还是软绵绵的:"就是堂哥帮忙查了一下,找到新证人了……"

  "殷熹归。"盛麟游打断了他。

  "你还要瞒我。"

  盛麟游看着他,"昨天你打电话的时侯我在铁栏里面,我听得见。你打电话的腔调跟你平时跟我说话不一样。"

  殷熹归的手指在桌沿上蜷紧了。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

  盛麟游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他弯腰双手撑在殷熹归座椅两侧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框在椅背和手臂之间。

  "但我现在不想再等了。你说清楚。"

  殷熹归仰着脸看着他,眼眶慢慢红起来。那双眼睛里盛着水光,可盛麟游这次没有伸手去替他擦。

  两个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着。殷熹归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地扑在盛麟游的下颌上。

  "哥哥。"他的声音颤了一下。

  "说。"

  殷熹归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层水光还在,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盛麟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有一些事情在做。"

  他的声音低下去,那种软绵绵的腔调消退了一些,"关于殷家的事。关于项圈的事。关于你的事。"

  "说具体。"

  "我不能。"殷熹归的手抬起来碰了碰盛麟游撑在扶手上的腕骨,"现在还不能。"

  盛麟游的呼吸沉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殷锐在查我了。"

  殷熹归的声音里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那种冰面下的冷意,"如果我告诉你全部,你会被卷进来更深。那我不如一开始就不做这些。"

  "殷熹归。"

  "哥哥你信我。"殷熹归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都大,指节陷进他腕侧的皮肉里。

  "你就信我这一次。等我把事情做完,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盛麟游低头看着殷熹归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指尖泛白,骨节分明,和他平时柔软无力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殷熹归的下巴,逼他仰起脸来。

  殷熹归被他捏得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没有躲,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你买我回来那天,"盛麟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轿车后座上你被我压着的时候,是装的吗。"

  殷熹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哭的时候。你怕黑的时候。你半夜跑来敲门说冷的时候,哪些是真的。"

  殷熹归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他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看着盛麟游。

  "怕你走是真的。"他的声音哑了,"怕你不要我了也是真的。"

  盛麟游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面全是他的倒影,专注又倔强,像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盛麟游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

  那只手抬起来,拇指擦过殷熹归的眼角。

  "你他妈的。"盛麟游的嗓音也哑了。

  殷熹归扑上来搂住了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得死紧。

  盛麟游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后背的衣料被他的手指攥出了几道褶皱。

  "别赶我走。"殷熹归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你生气了,但别赶我走。"

  盛麟游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口的粉色脑袋。那双手臂环着他腰的力度大得不像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少爷该有的。

  盛麟游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背,手掌贴着他微微颤动的肩胛骨,用力收紧了。

  "谁说要赶你走。"

  殷熹归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眼角湿漉漉的,鼻尖也红了一小块。

  他仰着脸看着盛麟游,嘴唇抿了又松开。

  "那你不逼我了吧?"

  "逼。"盛麟游低头看着他,拇指擦掉他眼角那点水痕,语气硬邦邦的但动作很轻,"等你事情做完了,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

  殷熹归在他怀里破涕为笑,把脸重新埋回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窗外晨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

  殷熹归在他怀里蹭了蹭,粉色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盛麟游抱着他没松手。他知道殷熹归还有太多事没告诉他,但他感觉到殷熹归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紧得发颤,那份力道不是装的。

  怕他走。怕他不要。

  这两件事是真的。

  至少这两件是真的。

  盛麟游低头在殷熹归的发顶上落下很轻的一吻,嘴唇贴着那头柔软的粉色发丝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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