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皇后区第七大道砸的啪啪作响。
马可·贝克靠在废弃洗衣店铁门边上。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头装着梅阿姨托他带回家的止痛药。
本来该在九点前赶到打工的地方，为了躲巷口那帮人，他硬是绕了三条街。
还是没躲掉啊
枪声从左侧猛的响了起来。
马可刚转过头，第一颗子弹已经打进右侧砖墙里，碎屑劈头盖脸的溅过来。
他赶紧拔腿就跑，鞋底踩进积水里，水花溅湿了裤腿。
第二声枪响紧跟着追了过来。
突然。倒霉催的子弹擦过左肩，扎进他胸腔。
往前冲了两步，马可才感觉到那股子迟来的撞击。就像有人抡起棒球棍，重重的捅了他一下。
他低头看去。衬衫左胸渗出一大片深色血迹，在雨水里飞快晕开。
踉跄着倒进一条没名字的小巷，后背撞上没有半点温度的砖面。胸口那枚吊坠被撞击硌了一下，金属边缘陷进锁骨下方的皮肉里，生疼。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梅阿姨的止痛药碎了一地。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他妈的，我就这么死了？？
视线开始发黑。
雨水混着血流进眼睛里，马可想抬手去擦，手臂却只动了一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跟着，某种东西醒了。
不是他。
是他身体里头的某种东西。
灼热感从胸腔正中散开。一股子精准又有秩序的热流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跟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颗粒在体内重新排列组织似的。
肋骨上的裂缝一点点合拢。
短短两分钟，血管壁的破口就被封住了。
心脏先是紊乱的抽动，跟着恢复了稳定的跳动。
马可始终清醒着。
清醒的让他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大量陌生记忆涌进他脑海。
不是幻觉，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一个活到三十二岁，看完了整个漫威电影宇宙的普通人的记忆。
记忆在意识边缘飞快展开，像一本被强行翻动的书。页面太多翻的太快，他只能抓住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
托尼·斯塔克。
纽约之战。
灭霸。
响指。
他妈的响指。
在雨里坐了很久，直到胸口的热意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他低头掀开衬衫。左胸的弹孔正在飞快愈合，最后就剩下一块泛红的新肉，边缘已经开始结痂。
放下衣摆靠着墙，他在脑海里把那些涌进来的记忆碎片重新梳理了一遍。
穿越了。
他现在成个穿越者了，带着另一个人的记忆，住进了十六岁马可·贝克的身体里。
这个马可·贝克，是托尼·斯塔克1994年在麻省理工一段短暂关系的结果。女方叫伊芙琳·贝克，后来离开了，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孩子八岁那年她病逝了，之后孩子就被她姐姐梅·贝克收养。
合着这趟穿越，是把他送来当伦理喜剧主演的......
在心里骂了两句，马可强行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身世的时候。
他攥了攥掌心。皮肤下头，好像有种细密温热的东西在流动。像液体又不像液体，更像一群拥有明确秩序的微小颗粒，顺着血管慢慢挪动。
把意识沉下去，马可试着去碰那股力量。
一个机械死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宿主生命体征已恢复至正常区间」
......马可等了等。没了。
「......就这？？」
「源初之种已激活，当前等级：微尘级。」
......又没了。
盯着自己的掌心，马可没出声。掌心里头什么都没有。
「当前粒子总数：1.04×10⁶粒。当前算力：10⁶次原子级操作/秒。」
「核心能力：分子修复、局部微操、基础生物电干涉。」
马可盯着掌心没说话。
掌心里头看着啥也没有。可他知道，那些微小的纳米颗粒正在血管深处安静运行着。
「建议宿主保持静止，等待纳米微粒完成胸腔组织的深层修复。预计完成时间：四十三分钟。」
马可在心里头问：「你能不能说人话？？」
「...重试。」
「请宿主保持静止，四十三分钟后再行动。」
仰头靠在墙上，马可任由那四十三分钟在雨声里慢慢流走。
意识没停下来，他继续整理着第二遍记忆。
现在是2010年。
离灭霸打响指，还有八年。
纽约之战发生在2012年，也就是两年后。
托尼·斯塔克正在遭受钯中毒，胸口那方舟反应堆会一点点弄死他。
神盾局内部正被渗透着，九头蛇还没露出来。
而他马可·贝克，一个十六岁的皇后区辍学生，体内藏着套纳米机器人集群。算力只有贾维斯的百万分之一。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还留着疤。
梅阿姨早上出门前的嘱咐忽然响在耳边。
「绕开巷口。别惹那帮人。」
声音里感受到的温度缓缓润入他心里
撑着墙站了起来，马可捡起散在积水里的止痛药盒。里头两盒已经被压碎了，剩下的一盒还算完好。
把那盒药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提在手里。
在马可倒下至被救活后。巷口的枪声已经停了。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开过积水的动静，除此之外，再没人靠近这条巷子。
走出巷口，马可重新扎进雨幕里。
从衣领下头掏出那枚吊坠。刚才倒下被硌的那一下，让他想起来了。
吊坠外壳已经老旧的不像样了，表面磕出好几个凹坑，但内部微缩结构保存的相当完整。前世记忆告诉他，那是早期方舟反应堆的微缩原型，属于霍华德·斯塔克时代的技术。托尼后来改进过十几个版本，原型却一直在这儿。
这是母亲伊芙琳留下的，后来由梅阿姨交给他。
手指收紧。瞳孔边缘在雨夜里闪过一抹极淡的银蓝色微光。
八年。
他的纳米集群现在算力是10⁶次每秒，贾维斯是10¹²。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这中间居然整整差了六个数量级！！
2023年，灭霸会在战场上打响指，让半个宇宙的生命消失。托尼会用另一枚响指把他们换回来，然后死在那儿……
在雨里走了很久，马可没直接回家。绕了个大圈，他经过街角的报刊亭买了一瓶水，站在屋檐下头喝完。
凉水下肚感觉身体缓过来一些。跟着，他在脑子里做了一件事。
把未来八年拆成2920天。每天能做什么，每个关键节点必须做什么。
托尼的钯中毒，得解决...纽约之战，得活下来...洞察计划，得毁掉。
最重要的是，得把源初之种从10⁶粒拉到真正够用的规模。
喂养源初之种需要原料，需要能量，还需要算力网络。
算力网络......
站在屋檐下，马可任由雨帘挡住街道。
源初之种说需要外部算力节点。全地球的电脑加一块儿都不够它吃的....而且那是一次性的，吃完就烧了。
可它说的是「算力节点」，不是「算力设备」！
所以说。节点也可以是人！
马可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概念：分布式计算！
把一个大任务拆成无数小任务，分给无数个节点同时处理。
要是每个人的神经电信号都能被纳米微粒读取，要是这些信号能被源初之种借用......
那他需要的就不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了！
是十万个、一百万个、一千万个普通人！
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空空落落。
可他知道，那些微小的纳米颗粒正在血管深处安静运行着。
行。
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