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个人的死因(幕后鬼)
第30章-查一个人的死因(幕后鬼)
宋玉雅没一会儿就离开出租屋,准备去接孙女放学。
丁沛晨服了药,在床上又躺了一下午,没去上课。
等高玩偶被他踹到了床尾。
手里装着小模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模型后颈处的缝线。
余崇从昨晚消失之后就没再出现,他的蓝瞳也不烫了,安静的让他感到浑身难受。
宋玉雅熬的粥虽然辛辣刺喉,但好在配合着药起了作用。
傍晚时虽然还是浑身酸,但能勉强下地了。丁沛晨从卫生间里出来,手机震动。
关恒发来消息,不知道从哪翻出的照片,并附上消息。
“这张照片是当年摄影社拍的,本来准备登在校刊上,后来没实行。”
“还有,晚上吃饭一起。城西新开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
“放学我去接你。”
丁沛晨没着急回复,视线紧盯屏幕。
屏幕上的照片和苏恨山之前给他看的是同一个系列。
画面范围包括操场的看台,丁沛晨坐在看台最上面一排,余崇站在跑道上,仰头盯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照片里对上一瞬。
丁沛晨的记忆里,他的人生从八岁之后就没有过这种笑容。父母死了,亲戚哄的离他这个晦气的东西十万八千里远。
他活像一条野狗。怎么会盯着余崇,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丁沛晨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后背渗出凉意。
丁沛晨下划到另一张图,照片背面没有字样。
但右下角有一行修长指痕,原本湿漉漉,现在已经干枯。
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窗外灌进一阵风将帘角吹起,阳光细碎点撒,把照片背面的手指痕迹带走。
但余崇仰头看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滴小小的水渍,像是泪痕。
丁沛晨把屏幕锁着。
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最终在柜子底部找到了苏恨山的名片。
他抹了抹上面的细灰,上面印着清晰的介绍字样,“南城大学文学院助教——苏恨山”
下面印着一行手机号。
丁沛晨划开屏幕准备拨通电话,但按下去之前,他警惕了起来。
苏恨山不知道余崇死亡的事实的,为什么莫名其妙拿着他和余崇的照片。
是无聊的叙旧?还是另有所图。
万一苏恨山知道一切呢?
做这一切仅仅为了试探他。
不管因为什么,丁沛晨也要弄明白苏恨山的目的,他咬牙,按下了电话的拨通键。
两人最终约在学校见面。
课程结束,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丁沛晨靠在在楼道窗边等待。
苏恨山提着公文包走过去,拍了拍丁沛晨的肩膀,“上次怎么聊一半就跑了。”
丁沛晨选择忽视这个问题。
苏恨山从兜里掏出一张旧照片,“这个也是最近收拾东西翻到的,你看看。”
丁沛晨垂眸看去,照片原本就像素老旧,加上陈年泛黄,画质堪忧。
苏恨山推了推眼镜,“看这画面——应该是你买了一把的仙女棒,点了几根塞到他手里,然后被拍到的。”
拍完之后,丁沛晨就把余崇扒拉过来,搂着他的肩膀,给两人留了一张合照。
丁沛晨捏紧了照片的边角。看着十四岁的自己勾着余崇的肩膀,笑得收都收不住。
苏恨山的眼神在丁沛晨脸上游走,试图捕捉到微妙的情绪变化。“你告诉我,你的记忆里,你和余崇是什么关系。”
他记忆里的余崇格外的憎恶他,现在的余崇更是恨他恨到变成厉鬼都要回来索命的人。
同学?朋友?
仇人?
可照片上两人挨近的姿态没有任何一丝强迫意味,“还能是什么?同班同学啊。”
“这照片能说明什么?搭个肩膀而已。我以前欺负他,肢体接触多得去了。”
苏恨山显然对丁沛晨的回答存疑,又掏出第二张照片,“我这儿还有。”
好像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想听到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才肯罢休。
“2012年11月29日,思邈中学后方的年租房,余崇从补习班里出来之前,你一直蹲在围墙边等。”
“那段路程离你家要走四十分钟的路程,你说你跟他只是普通同学,那你为什么要专门蹲在那里?”
丁沛晨屏紧了呼吸。
苏恨山描述是场景他似乎梦到过,那日天气阴冷,他蹲在巷口一直不走,就像是等什么人。
等谁?为什么等?
丁沛晨的记忆不清晰了,可现在苏恨山把他在等余崇的事实摆在明面上,他分明在等余崇,但他不愿意承认。
他把照片看得更仔细,四年前河畔边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他得重新回忆一遍。
但回忆阻塞,他的喉咙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意,“我不太不记得了。”
想不起来。
丁沛晨想起来的部分也是自己的暴戾,恶劣。
他独独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想不起来愚人节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的事情太多,脑海里所有的记忆像是被人摩刷冲洗过,整体的轮廓顺着一盆凉水被浇得七零八碎。
没有完整,只有残缺破败。
苏恨山准备把照片收起来,丁沛晨却一把将其塞到怀里。
苏恨山下了某种笃定,“沛晨,不是我说。”
“你应该……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余崇了,但以你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主动说出来,只会用欺负人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丁沛晨即刻反驳,“你放屁!我跟他关系不好,我之前欺负他的事全校都知道!”
“那这些照片怎么回事?你笑的比捡了钱还开心。”苏恨山据理反驳,试图点醒迷雾中的人,“你明明是喜欢余崇的,却只会欺负他。”
丁沛晨上前,一把揪紧苏恨山的领子,神色紧绷,额角青筋直跳,“你再给我胡扯!”
苏恨山睁开他的拉扯,“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讨厌余崇吗?”
丁沛晨神色带刺,先一步把苏恨山推远,“我讨厌他——到底还要问多少遍?”
“整天打听这些闲的蛋疼?没事做了偏偏要来翻这些陈年发烂的垃圾。”
苏恨山把刚刚掉地的公文包捡起来,修长精瘦的指节拍了拍灰尘,面色蒙蒙,眼色阴郁,“我只是,在查一个人的死因。”
闻言,丁沛晨像是被气笑了,苏恨山又不是警察,就不能找点靠谱的理由来诓他?
“你骗你大爷呢,犯得着你来管?刑侦组有的是人。”
苏恨山抬手推了推镜框,一字一顿,“李骥。”
“五年前,2012年3月28号,他从南城老工业区纺织厂的宿舍楼顶跳了下去。”
丁沛晨神色一滞。
这个名字他还有印象。
李骥,他二舅。也就是李鸠的亲弟弟。
李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丁沛晨努力回想。
丁沛晨从八岁起就跟李鸠住,见过李骥几面,李鸠和李骥完全不一样。
李骥瘦瘦高高的,是个话少的人,说话声音也不大。每次来李鸠家都会带一堆东西。看丁沛晨的眼神也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不嫌他晦气,也不过分热络。
李骥也不会像李鸠那样对他呼来喝去。
某次丁沛晨放学回家,李鸠还没回来,李骥都是一直在门口等候,然后塞给丁沛晨一本《夜航西飞》
这本书丁沛晨才看到一半,就被李鸠扯了扔在垃圾桶。当时李鸠骂他别装什么学问人,早点出去进厂还差不多。
哥俩关系不算差,也不算如胶似漆。
在丁沛晨的记忆里,李骥曾和李鸠大吵过一架,具体内容早就健忘,但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两人吵完架都摔门而出,独留丁沛晨一个人在家。
丁沛晨不太会做饭,他们三天了还没回来的意思,丁沛晨当时几乎以为是要被饿死的。
但最后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时间久远,丁沛晨忘记当时是谁施舍他一口热饭了。
在这之后,李骥跳楼死了。
事发后李鸠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个星期的酒。
醉吐到医院,出院后整个人瘦了一圈,没再提过这个弟弟。
苏恨山整理好措辞,“李骥算是你二舅吧,他死了五年,我一直想弄明白他为什么跳楼。”
丁沛晨警惕地盯着苏恨山,指节轻敲墙壁。
李骥和苏恨山。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什么时候凑到一起去了。
况且当初李骥是跳楼自杀,苏恨山又查个什么劲儿,“你跟李骥又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查?”
苏恨山沉默片刻,躲闪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两人的关系。
“比朋友近一点。”
丁沛晨不耐烦了,“是年长的就叫哥,是小辈就叫弟。有什么形容不来的。”
几秒过去,楼道墙壁上的冷风悄然吹过。
苏恨山抬眸,一字一顿地念,“李骥……是我的恋人。”
丁沛晨顿时瞪大了眼,被这个不可置信的消息劈了两刀,“恋……人?”
怎么还偷偷谈恋爱。
直皱眉头,“你们在一起过?”
苏恨山语调平稳地往下说:“嗯。”
“他是我喜欢的人。”
“从高中开始。”
苏恨山声音滞涩,压抑许久的沉痛缓缓启齿,“李骥走之前跟我打过一通电话,让我戒烟,说对身体不好。”
“我们当时在吵架,我赌气把电话挂了没等他说完。”
苏恨山以为李骥是来认错的,结果对方就说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连转学的事,都没告诉李骥。
苏恨山哑然,“等第二天再打电话回去,电话是警察接的。”
“说……他跳楼了。”
他颤动的声音起伏不断,沉闷难掩,“我爸妈把我锁在家里,说高三了,别多管闲事。”
所以苏恨山连李骥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前一天的通话,是他们之间最后一通电话。
周遭一片寂静,丁沛晨一时语塞,他盯着苏恨山斯文的面孔,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却沉甸甸的。
里面好像映着个不存在的影子。
苏恨山深吸一口气,叹息一瞬,收了压抑的情绪,“后来我考了大学,摆脱了他们。回了屿城,他死之前一直在查你的事情。”
丁沛晨抬了抬眉,不明所以的懵然,“我的事?”
苏恨山:“你舅舅当年抢着养你,是为了你爸妈留下来的一笔遗产,你知道吧?”
丁沛晨当然知道,丁家的亲戚没一个是真心养他的。
李鸠跳出来把他接走,徐白梅还当着他的面说终于赶走了一个晦气玩意儿。
“他和李骥吵过很多次架,你舅舅不听。后来你舅舅干脆不让他见你。”
丁沛晨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骥死之前最后去的地方是你舅舅家,后来我托朋友去收他的遗物,在他房间里搜出一个铁盒,里面有有关于你的照片。”
苏恨山只说了一半就顿住,没说铁盒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稀稀拉拉写着几个字,“沛晨那孩子,不能再跟着李鸠了。”
见丁沛晨没什么反应,苏恨山继续说:“我需要知道李骥那天在李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当时就在场,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丁沛晨细细回想,他在李鸠家待的那几年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
李鸠会对他动手动脚,给他一张床睡就什么都不管了,大半遗产到手之后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我出过事,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苏恨山蹙眉,凝神猜测,“出过事?”
“不会是去河边玩,掉河水里了?”
丁沛晨的心猛然一跳,当年愚人节河边事发时,苏恨山已经被父母从思邈中学转走备战高三。绝对不可能听到当时的半点风声。
仅仅靠猜?苏恨山能猜这么准?
真如丁沛晨所猜测,苏恨山在试探?
丁沛晨一时哑然,“这与你无关。”
“反正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你想查什么自己去查。”
但苏恨山不依不饶,“李鸠现在躺在医院里当植物人,如果李骥的死跟他有关——”
提到李鸠,丁沛晨面色微滞,打断他,“你想干什么!”
“李鸠现在是躺在医院里的植物人,你恨他也没用。”
李鸠现在成了植物人,说话都困难,知晓当年事情原貌的人只有丁沛晨了,如果丁沛晨也拒绝他,他还怎么找李骥自杀的真正原因。
苏恨山换了个策略,又掏出一张照片,春日的河边,河水清新凉爽,岸边坐着两个男孩。
照片里清澈的河水,阳光落在水面上,洒下金斑,丁沛晨的校服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勾着余崇的肩膀,笑的没心没肺。
背面有李骥稍显潦草的劲瘦字迹:两孩子感情真好。
苏恨山挑眉,“或者换个说法,你就不想搞清楚你和余崇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就亲自去问余崇啊。”丁沛晨屏住呼吸,蓝瞳的温度骤然升高,像被人用烟头按着烫伤了。
苏恨山不接招,再次放出诱饵,“李骥留下来关于你们的东西,不止这些照片。”
“但我暂时不给你,等你想清楚——再来找我。”
苏恨山说李骥留下来的东西远远不止这张照片,那还能有什么。
丁沛晨没想通,苏恨山已经提着公文包扬长而去。楼梯角忽地传来一阵声响,像仓皇逃离的脚步声。
丁沛晨往前走,扶着栏杆往下看,只瞥见一个蓝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