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此时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名字立马抬头,面色诧异,“我?”
于老师说:“你跑最后一棒,不需要你跑多快,别把棒跑掉就行了。”
他脑子里蹦出一堆参加田赛糟糕的经历,还没来得及拒绝,耳畔边就响起一道声音,“老师,我替他跑吧。”
谭睿森从座椅上站起来,高高举手,“我初中时校田径队的,最后一棒交给我,保证不会掉棒!”
田千星往前桌凑了一点,发声含混底哑,“阿郁,你就让他替你跑呗,你跑最后一棒,咱本班怕是要跑个倒数第一回来。”
唐郁脚往后撤,在课桌下给田千星鞋面上来了一脚。田千星疼得直皱眉头。
唐郁没接话,视线掠过谭睿森的笑容落到靠近后门的位置上,季千昂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大概是本杂志,完全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运动会如期举行,微风不燥。
天气好得不像十一月,浅水湾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一点咸涩和暖意,把跑道两边的彩旗吹得沙沙作响。
看台上坐满了人,唐郁坐在第二排靠左边的位置,攥着一本没翻开的漫画书。
纪雪茶递了瓶水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接力赛要开始了,你不下去看看啊。”
“我看什么?”
“谭睿森跑最后一棒,替你跑的,你不下去看看。”
唐郁站起来往台阶下走,到跑道边的时候,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刚刚交接完毕。
谭睿森站在起跑线后,把接力棒攥的稳稳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原本的金发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他弓身,双脚踩在起跑器上,似乎准备十足充分。
伴随着一声枪响,谭睿森蹬脚起跑,爆发力猛烈,步伐节奏均匀。
跑道两边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唐郁站在护栏后面,见他一步一步接近终点。在最后五十米反超前面的对手,优胜的距离越过了终点线。
看台上霎时爆发一阵欢呼。
谭睿森转身弓腰,额角渗出汗滴,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朝跑道边笑着挥手。
唐郁面无表情,几步走过去要递水。谭睿森却先跑过来,把接力棒递到唐郁手里,“小郁,替你跑的,还给你!”
唐郁勾唇,“谢了,不过这是学校的接力棒。”
谭睿森也不尴尬,转而一笑,把接力棒收回来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搭在护栏上,凑近距离,对唐郁挑了挑眉,“我跑得怎么样?”
满眼都是对唐郁评价的期待。
唐郁笑笑,自然谁来都比自己跑得好,但本就无几的尊严还是作祟,淡淡回:“还行。”
谭睿森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拖长了语调,“还行……我都跑第一了诶。”
唐郁清了清嗓子,“接力赛最后一棒,后面没人追你。”
谭睿森低头笑了笑,掌心翻过来,把接力棒横在两人之间,“那不管怎么说,这棒是替你跑的。你欠我一回。”
唐郁只对谭睿森道了声谢,转身往看台走。甚至没听见谭睿森在身后补了一句什么话。
傍晚散场,看台上遗落了几面班旗和几只空瓶。
唐郁从教学楼后门绕出来,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季千昂靠在门框边。
唐郁顿了一步,“站门口干什么。”
季千昂没答话,抬步走过来,从唐郁手里抽走一瓶冻柠茶,五指顺势擦过唐郁的指节。
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你今天站跑道边,给他递水。”
唐郁抬眼,“水没递出去,他自己拿的。”
季千昂舌尖顶了顶腮帮。半晌,他把杯盖重新拧紧,目光毫无迂回落进唐郁眼底,“他说你欠他一回。”
唐郁拧眉,“你听见了?”
“就隔了半条跑道,他说得很小声?”季千昂向前迈,他个子比唐郁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垂着颈,视线下压,“你打算怎么还。”
唐郁被他身上隐约的压迫感逼得后背直抵墙壁,他抬眼直视季千昂,声音淡哑,“关你什么事。”
季千昂没说话,他伸手,掌心抵墙,上半身倾过来,“关我的事。”
“我从内地转过来,谁也不认识。还是你的伴读——”
唐郁的视线从季千昂的眼睛移到喉结,又移回来,面无表情:“哦,让开。”
季千昂毫不退让,“你看欠他的,我替你还。”
唐郁呼吸一滞,想张口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把此刻黏腻怪异的气氛搅浑,但最终忍住,憋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水母喂了没。”
季千昂闷笑一声,“出门之前喂了。蓝月亮今天浮到水面上,触手张得比昨天开。”
说罢,季千昂收回手,捏着唐郁的后颈把人往楼梯上带,走廊里时不时间传来几声霎笑。
走廊另一头。
谭睿森站在转角处,手里攥着已经被体温焐热的接力棒。
他神色沉寂地往走廊拐角盯了几秒,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
运动会结束后一段时间,学校组织了一次职业探访日。
5A班被安排去中环的一家金融公司参观,顺便随机采访来港的外国游客,了解他们对香港金融市场的看法。
班主任通知这次职业探访日的活动算作实践分,所有人都要去。
唐郁站在中环的街角,手里拿着笔和问卷表,眼前人流来来往往。
谭睿森没一会儿就从他身后钻出来,“小郁,我们一起吧。”
唐郁还没来得及回答,季千昂已经从另一边走过来,直接攥住唐郁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他跟我一组。”
谭睿森淡淡一笑,“老师说三个人一组,我们两个再加上你,正好。”
季千昂拒绝依旧,那双瞳孔里除了森冷,再无其他,“你去找别人。”
“小郁,你觉得呢?”谭睿森不恼,把问题抛到一言不发的唐郁身上。
两道锐利的视线纷纷投来,唐郁抓着问卷表,眉头微皱。甚至想向带队老师提议,自己一人成队。但不由得他任性。
片刻后,他随口应了一嘴,“走吧,赶紧弄完。”
三人沿着德辅道中往东走,谭睿森走在唐郁左侧,季千昂靠右。
他们找的第一个采访对象是来自英国的商务人士,唐郁懈携着一口流利的英文问了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