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道被堵住了
“就差一点。”
崔令月整个人趴在地道口,对身后的春桃和宝珠催促。
“你们再用力推我一把,我就出去了。”
她有点后悔,在冷宫心宽体胖的,吃丰腴了点。
这地道太窄,害她钻得费劲吧啦的。
“我说一二三,你们同时用力。”
崔令月数数:“一、二、三!”
春桃和宝珠脸上淌汗,随着口号奋力一推!
崔令月半截身子终于露出墙头!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崔令月欣喜的吸吸鼻子。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随即,她睁开眼。
视线先撞上了一双靴子。
黑缎皂靴,靴筒高过脚踝,皮子鞣得硬挺,透着沉甸甸的讲究。
靴口滚着暗银的边,靴尖微微上翘,钉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像是生了根。
靴帮上沾着几片碎雪,鞋底踩过的雪地后印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崔令月:坏了,这靴子好生眼熟。
她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
看到一张倒着的沈烬的脸。
他正站在墙根外头,微微弯着腰,脸凑得极近,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那张脸倒悬在她头顶,眉眼俊得过分,偏偏唇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可恨。
“崔姑娘。”沈烬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说完,他歪了歪头,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
从崔令月的角度看过去,他那点嘲弄的意思一览无余。
好像一只逮住了耗子又不急着下嘴的猫。
可恶极了!
又被抓住了!
崔令月大脑飞速想着对策。
此人心狠手辣,她几次硬碰硬,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
只能骗了。
她脸上堆出一副苦相。
“原来是沈厂督,您是不知道啊!冷宫年久失修,里头那个泔水道堵着了,先前没人用谁也没察觉,这几日我们住在冷宫里,用了几日,脏水都漫到脚脖子了!”
“我们现在无依无靠,没人帮衬,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只好自己钻进来掏——”
她说着,使劲眨了眨眼,狠狠挤出两滴眼泪来。
“厂督大人,可怜可怜我吧!”
她伸出一只手来,用力抠住了沈烬昂贵的靴面,一脸哀凄。
她刚从地道爬上来,半截身子卡在里面,手上全是污泥。
一把罩上沈烬的靴面,肉眼可见的狼藉一片。
脏死你!
脏死你!
书中的沈烬是个有洁癖的大坏蛋。
果然,沈烬的冰块脸像要开裂。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崭新的鞣皮靴子被崔令月瞬间蹂躏成这副模样。
他真想发作,把自己的靴底放到崔令月的脸上蹭赶紧。
就像他在厂狱里审讯,谁的血沾到了他的靴子或者衣袍,他就会踩上对方的脸,将身上那点污渍擦得干干净净。
然而,他刚抬起脚,就看到了崔令月那张正在努力装可怜的脸。
雪光底下,她噘着嘴挤眼泪的样子实在拙劣得很,一看就是胡诌。
可偏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冻得发红的鼻尖凑在一块儿,晃得他眼神顿了顿。
明明眼里冒着愠火,可噘嘴时唇肉嘟起,红艳艳的,漂亮的像菩萨座下的道童娃娃。
可怜又可爱。
沈烬眉梢那点冷意不知不觉就松了一松。
罢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欠崔仕明一个人情。
他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哼了一声,“哦……原来如此。”
崔令月眼睁睁的看着他抬脚,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正着急的想缩回地道,奈何身体卡住了,动弹不得。
结果见他的脚没有如期而来的踩自己如花似玉的脸,松了一口气。
总算这人还有点良心,也不像书里说的那么丧心病狂。
沈烬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墙根尽头,拐角处有片衣角一闪,鬼鬼祟祟地缩了回去。
沈烬刚缓和一点的眉眼倏地又冷了下来。
像正月里一盆水泼出去,眨眼就结了冰。
他收回目光,重新抬起了脚。
没有踩上崔令月的脸,却蹬在了她还卡在通道里的肩膀。
“还不快些滚回冷宫,按宫规,擅出冷宫者死。”
崔令月被他一踹,卡着的身子往后松了松,正想借机倒回去。
却不妨身后像被什么堵住了,根本倒不动。
沈烬站在墙外,蹙眉看着她,不耐烦又心急的咬牙催促,“你还不死心?”
崔令月用力蹬了瞪身后,又扬声叫人:
“春桃!宝珠!拉我一把!”
墙后毫无声息。
沈烬疑惑的看着她,“你想搞什么鬼?”
崔令月趴在地道口,呆呆的道:“……沈厂督,我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回不去。”
“你要不往前拉我出来。”
沈烬头疼不已。
这姑娘花样实在太多了。
“崔姑娘。”沈烬耐着性子跟她重复,“本督再说一遍,擅出冷宫者死,本督拉你出来,你便出了冷宫。”
寻常倒也无事,可如今有人在他身后盯着。
他不能拉崔令月出来。
崔令月也焦急,“可我真的倒不出来,你要不帮我进去催催春桃和宝珠。”
沈烬见她神色似乎不是作假,又看到暗处藏着的衣角忽隐忽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脸色一变,对小顺子喝道:“进去看看!”
谁知小顺子还没动,墙那头就传来一声尖细的笑声。
声音像毒液一样阴沉:“嘻嘻!是咱家呀!”
随着声音的响起,墙那头突然飞起一道人影,轻飘飘的落在沈烬的跟前。
靴尖也是那么考究,落地时几乎没溅起雪沫子,几乎矗在崔令月的鼻尖。
崔令月趴在地上,费力的抬头往上看。
看到一个穿着石青色飞鱼服的人。
下摆绣着走水的金鳞,腰间配着一柄短刀。
身形瘦削,颧骨高耸,一张脸白得像抹了一层粉。
如果说沈烬是面如冠玉的白,那他就是像厉鬼一样的白。
沈烬眯起眼眸,神色阴沉,“赵德全。”
崔令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仔细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
这位就是书中的东厂理刑,赵德全。
也是魏仲先的干儿子。
魏仲先膝下有九个干儿子,沈烬只是他最看重的一位。
小顺子脸色一变,也不管沈烬有没有吩咐,飞身就翻进了墙内。
下一秒,就听到小顺子在墙内大喊:“你们在做什么?!”
崔令月也着急的扭着身子发问,“怎么回事?”
小顺子的声音从墙后传来,“谁让你们把石头挡在地道后的?!”
“哎呀!宝珠春桃!你们竟然敢点她们的穴!”
接着,墙那头就传来打斗的声音。
崔令月一听,赶紧用力往后蹬。
果然,这次她终于感觉出来了,自己的脚后跟像蹬到了一堵墙!
纹丝不动!
沈烬阴沉的看着赵德全,“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