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
萧家门口,接轿子的是萧夫人,镇远侯萧继之妻,两人情谊深厚,镇远侯没有妾室,只有这一个妻子,生了一个儿子,萧乐风。
自萧继三年前去辽东镇守边关,家里的一切都是萧夫人打理。
不仅要打理偌大的一个侯府,还要操心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不过四十岁的年纪,萧夫人头发上已经有了些许华发。
她端庄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
待得新娘轿子停下,她第一个来到轿子面前。
“少爷现在在房里等着小姐入洞房,请小姐移步下车吧。”
轿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有些疑惑的看了压轿的轿夫一眼。
轿夫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她面色一变:“这如何能行!快点给她解药!”
这个时候,她也知道了,怕是这个丫头不是自愿过来的,也是,自家儿子那个德行,谁自愿能过来。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焦虑。
今日新婚之夜,怕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是这姑娘惹出来的,就是自家那小子惹出来的。
但已经到这里了,不能不让新娘子进房,她眼看着轿子里的姑娘被喂下了解药,再仔细端详那张脸。
那是一白皙的瓜子脸,有些瘦削的脸上,下巴尖尖的,看着有几分娇俏,是极好的颜色。
瘦弱的身形在宽大的喜服下显得我见犹怜。
挺招人喜欢的一个姑娘,儿子或许会喜欢。
她对着身后的婆子说:“把新娘子带到少爷的房里,记住,一定要看仔细了,不要出什么乱子。”
方小狸被喂解药,头上披上大红盖头,被几个婆子搀扶着进了府。
她的意识渐渐回笼,待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送入了房中。
几个婆子胳膊还按在她的肩头,她听见婆子的声音:“新娘子到了,新婚大喜,少爷,掀盖头吧。”
红色的盖头隔绝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屋子里暖香的味道,有男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烦!”
“少爷,掀盖头吧!”
方小璃已知自己的逃跑计划彻底失败了,她已经进了那个恶名远扬的萧少爷的房内。
她握紧手心,悄悄将裙子的一角磋磨成一条细线,若是那个纨绔要对自己做什么,她就勒断他的脖子。
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小狸屏住呼吸。
红盖头被不耐烦的大力推开。
“好了,我看了,你滚……”
一句话没说完,萧乐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再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新娘子。
方小狸抬头,在看清男子面貌的同时,瞬间也呆住了。
两人就这样瞪大眼睛,看着彼此。
“大……”
萧乐风刚要出口,方小狸食指竖在嘴边:“嘘。”
眼睛看了一下身边的几个婆子。
萧乐风会意,轻咳了一声,正色道:“那个,今天的新娘子我很满意,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吧。”
两个婆子有些不可思议的对视了一眼。
“少爷,那……芳华院……”
“不用送了,今天新娘子就在我房里过夜。”他背起手,一脸的肃穆。
两个婆子脸上浮现喜色。
齐声说:“祝少爷新婚大吉,早生贵子。”
说完,两人后退着向门口走。
“记住,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来我房里!也不准在我门外偷窥!”
吩咐完,眼看这两个婆子退出屋子,房门被掩上。
他立刻蹲下身子,对着方小狸激动地喊:“大哥!怎么会是你!”
方小狸此刻一颗心全部定下了,她也没想到,这个恶名远扬的纨绔竟是自己在坊间认的小弟。
她和柳氏在方家日子过的艰难,银钱不够使,她经常去赌坊里赌点钱花。
她赌钱很有一套,会出千,也会听牌,几乎逢赌必赢。
而萧乐风,那是逢赌必输,赌术菜还瘾大,去了赌场几次,见到了方小狸神乎其神的赌技后,立刻惊为天人。
当朝对女子管束颇多,方小狸去赌坊都是办成男装去的。
萧乐风当时就认了方小狸做老大。
只要去赌坊遇到,就老大老大的喊着。
两人的缘分不止在赌坊。
花楼里也遇到过几次,方小狸经常传授他泡妞技术,萧乐风对这个大哥十分信任。
后来发现方小狸是女子,也是因为方小狸的伪装技术极为低级,去了几次花楼,便被花魁发现了。
萧乐风也知道了。
但一日为大哥,终身为大哥。
即便知道了方小狸是女子,也依旧尊为大哥。
两人在京都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结交的时候便都没有用真名字。
是以萧乐风不知道自己要纳的这个妾室就是自己认的大哥。
方小狸也不知道自己嫁的是自己的小弟。
直到此刻,两人相认。
可谓高山流水遇知音。
红烛之下,热酒还温,两人分坐桌子两侧。
“你就是恶名远扬的纨绔萧乐风?”方小狸有些不可置信。
“你就是那个一直缠着翼王的花痴方小狸?”萧乐风也觉得十分意外。
……
萧府,萧夫人的房中。
两个嬷嬷上前汇报少爷房里的消息。
萧夫人十分意外:“你们说什么?风儿就这么把人留下了?具体是什么情形,你们仔细和我说说。”
一个嬷嬷显得十分激动:“少爷就掀开盖头看了一眼,立刻让我二人出去,说是把人留在这里了。”
另一个嬷嬷接着说:“对对对,少爷还说了,人不用送到芳华院,就在他房里过夜,说不准打扰,还不准偷听。”
嬷嬷的脸上都是促狭的笑意:“夫人,我看少爷这次是真的开窍了,这个方家庶女看来有几分本事,必是能把少爷留在家中的。”
萧夫人听了,脸上缓缓露出笑意,端起手边的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想起在轿子里看到的那张脸。
果真是个娇俏的,风儿一见就喜欢上了。
想必,有了这个妾室,风儿不会再去花楼赌坊了吧。
萧夫人此刻心里十分舒坦。
可有人却不舒坦了。
一见华丽的屋子中。
一个丫鬟站在一个一个秀丽的女子面前:“少夫人,少爷把人留在屋里了。”
女子身穿一身蓝色,龙凤纹样,盘金海水马面裙,手指绞在一起,面上带着淡淡的忧愁。
“怎会如此……从前夫君纳了妾,总是要把人送到芳华院的,这次,怎会留下呢?”
她抬起头,一张秀丽的鹅蛋脸有着一丝惶恐:“今日来的女子是否是绝色?”
丫鬟说:“少夫人,若说是绝色,谁又能比得过少夫人您呢?”
当初京城谁人不知,礼部员外郎家出了一个美女,秀外慧中,多少青年才俊上门求娶。
最后却嫁到了萧家,便宜了那个纨绔。
温芷柔面上淡淡的忧愁始终未能散去,抬头看向外面。
如墨的夜色里,微弱的月光如此遥远。
在另一间屋子里。
有另外一个女子陪着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