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亲爱的杀人犯(警告鬼)
话落,余崇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至于镇魂符,你留着吧。”
“省得你整晚睡不着。”
再然后,余崇像一缕黑烟,从丁沛晨的视野里散尽。
地板上只留下一个小模型,是丁沛晨出租屋里的那个小模型。
丁沛晨趴在地上喘气,阳光照着他后颈被掐红的一片皮肤。他不知道这只鬼是怎么知道他晚上睡不着的,也不知道余崇是怎么把小模型带出来的。
镇魂符留着?他想,余崇这算在施舍他吗?
丁沛晨捡起小模型扶着墙站起来,心下不悦。他再落魄也不会落魄到接受一只野鬼的施舍。更何况一只鬼凭什么比他自己了解他的身体。
既然镇魂符无法压制的余崇,那他要留着当纪念吗?
他一把将胸口内袋里叠得方正的镇魂符扔在垃圾桶里,攥着小模型离开了卫生间。
这时候下课铃已经响过了,同学们陆续从教室涌出。
下午没课,丁沛晨索性回教室拿上包准备回出租屋。
阶梯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人。
朵拉正跟几个人叽叽喳喳说笑,看见他就招手,“丁沛晨,这边这边!”
“你还没走呢?刚刚听他们说你状态不太行。”
窗棂里洒进来一片阳光照到桌面,丁沛晨背着包走过去几步,“没睡好。”
朵拉见他眼底淡淡的乌青,将信将疑。
她递过来一张纸,“社团招新的表,我看你整天一个人待着也不说话,要不要来我们话剧社玩?反正你长得挺好看,站台上当个背景板什么的也不错。”
丁沛晨蹙眉,撇了一眼表格,“不要。”
朵拉几言相劝也不见丁沛晨动摇。
丁沛晨攥着书包带要走,朵拉又将人叫住,“那有一个计算机系的同学你认识吗?叫司徒胜。”
丁沛晨蹙眉摇头,窗外的阳光映在他的短寸上,给他面上的疲怠添了几分餍倦。
“他昨天在群里到处问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朵拉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几圈,“最那什么的人原话我忘了,反正挺夸张的,你小心点,那人追人追的很疯。”
丁沛晨没话说了,这四年里追他的人男女皆是,但他从来都拒人千里之外。
因为他不社交,不接触,对方要是敢穷追不舍,他就敢做最恶心的事把人吓退。
比如高二,隔壁班有人往他桌箱里塞情书,丁沛晨当天下午就找到那人,当着他的面把信纸撕了泡进矿泉水瓶里,拧上盖子递回去说:心意浓缩成这一瓶了,留着当纪念。
那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从此见了他都绕着走。
比如遇到不死心的,丁沛晨就在晚自习后把人约到教学楼天台,当着那人的面把自己小臂划出几道血口子,面无表情地警告对方。要是再靠近,下次划的就不是手。
对方吓得再没再出现过。
所以对于朵拉提及的什么司徒胜,丁沛晨连名字都懒得记。
他随手把朵拉递来的表格折着往兜里塞,走出了阶梯教室。
丁沛晨回了出租屋,把书包里的小模型掏出来放在桌上。
模型的眼睛被挤的一小一大,表情呆滞。
余崇就是用这个东西对付他的。
虽然丁沛晨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是什么,但余崇只要一碰到小模型的任意部位,丁沛晨身体的对应部位也会有反应。所有感官都被调动,像被人真的掐了一下。
他本来就触觉饥渴,平时生活中从不跟任何人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因为一旦有了他就会控制不住的粘上那人。
这几年来和他让他身体反应最过载的,就是这只恶鬼。
被捉弄到症状发作,不能反击不说,还能一头埋到对方怀里,汲取病症的抚慰。
糟心坏了。
他把模型摆在桌上,模型还是一副傻乎乎的表情,“你用这个对付我,是吗?”
丁沛晨拉开抽屉,把买来没拆开的一卷细绳翻出来,在小模型的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你要继续玩,我就拴着你。”
他知道这没什么用,绳子绑住的是个布做的玩偶,不是那只鬼。
但至少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做完这一切,丁沛晨的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痒,触觉饥渴症在疯狂躁动。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腕,但那点疼痛感根本填不满皮肤下空荡荡的渴望。
他需要碰点什么东西,有实感,会回应的。
丁沛晨放下工具就去抱住床尾的人形玩偶,记忆棉慢慢贴合他的身体,柔软的触感慢慢将丁沛晨包裹。
他把脸埋进人人形玩偶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新玩偶本身只有新布料的浆洗味,他现在莫名飘出了一股淡淡的河腥味。
丁沛晨猛地松开手,人形玩偶“咚”的一声倒在床上,两只长胳膊摊开,玻璃眼珠正对着天花板。
布料分明是干燥的,他闻错了,一定是我错了。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发痒,只能走过去把玩偶重新抱起来。
丁沛晨抬手捂住左眼,掌心触及到眼珠在突突的跳。他的蓝眼睛在不停的烧。
他掀开枕头,原本放在枕头底下的护身符不见了。
丁沛晨心头一紧,立刻翻身下床,把整个床单被褥掀开都没有找到护身符的身影。
没有,哪儿都没有。
他蹲在地上喘气。
窗边灌进一阵凉风,他仰头看,叠的四四方方的镇魂符被人展开铺平了,压在一片湿润的槐树叶下面。
这张镇魂符分明被他扔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了,余崇那家伙捡回来的?
丁沛晨走过去拿起叶片,槐树叶片的水珠顺着滴在他的掌心上。
“晚上好,亲爱的杀人犯。”身后忽然传来声响。
丁沛晨回头。
余崇长腿交叠坐在他的床沿边,狼尾垂在肩上,恶鬼的手悬在人形玩偶的脖子上方。
他在狼狈不堪的状态下,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笑。
余崇收紧手指,人形玩偶的脖子被捏了一下。丁沛晨的喉结立刻被遏制,窒息感涌上头顶,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直到丁沛晨憋红了整张脸,余崇才依依不舍松开手,把玩偶撇到一边。
丁沛晨咳嗽了几声,“你不去投胎,跑来动我的娃娃?”
余崇神色冷峻,嘴角勾起来些弧度,“你的娃娃身上有河腥味,你没闻到。”
“我闻到了又怎样?”现在娃娃身上确实有不该有的河腥味,“你往我娃娃身上泼脏水了?”
“我没那么无聊。”余崇抬起指尖在小模型的锁骨的位置轻敲,丁沛晨的锁骨立刻泛起一片凉涩。
他把小模型提起来,“你给他绑了绳子,以为绑住他就绑住了我?”
余崇赤脚一步步朝丁沛晨走过去。
丁沛晨咬牙,“那是我的小模型,我爱怎样怎样,你管不着。”
余崇轻嗤一声,捻起了窗边的镇魂符,“行,小模型我管不着,那这呢?”
“我说我好心留给你保命,你反手把它扔进垃圾桶?”
余崇现在出来就为了这件小事跟他吵?他觉得莫名其妙。
丁沛晨瞪他,“是,我扔了,然后呢?”
余崇步步逼近,冰凉的手猛掐紧丁沛晨的脖颈。
丁沛晨一时呼吸迟滞,又立刻贪恋上余崇的触碰到来的抚慰,但为了活命,他还是攥紧拳头猛地捶在余崇的手背上,声音呜呜咽咽,“放,放手,臭死鬼。”
余崇凑近,脑袋靠在丁沛晨耳侧,呼吸间喷洒出瘆人的湿凉,“丁沛晨你给我听好了,以后敢私自毁了我给你的施舍,就不是掐这么简单。”
话落,余崇的身影化为一股黑烟散尽。
被绑得凌乱的小模型被扔砸在地。如同此刻的丁沛晨,咳嗽得满脸涨红,瘫在地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要是余崇再持续掐几秒,丁沛晨也要和人间告别然后与余崇为伍了。
偏偏余崇放手了,他在想,余崇不是恨他吗?怎么不一把将他掐死。
丁沛晨低首,盯着被余崇瞥到一旁的玩偶。瞪了一眼就没再管,软着腿站起来把抽屉拉开找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里面装着没拆封的刀片,丁沛晨取出其中一片,把锋利的、渗着凉意的刀片抵在自己指腹上。只是稍加用力,鲜血瞬间迸出,一滴一滴往下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有转移疼痛,他才能把身上那点恶心贪婪的触觉饥渴转移。
明天还要见人,划了胳膊不好解释。他盯着地上一摊血渍,把刀片扔进垃圾桶。
*
周末没课,丁沛晨本来打算去找人纹身,但睡到九点多就被手机震醒,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沛晨,我是你姑妈。中午十二点在后街的湘菜馆见一面吧。”
他来南城之后就把以前用的手机号码注销了,除了关恒,他没对谁透露过。
况且关恒和徐白梅不认识,他不知道徐白梅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他号码的。
他面无表情删掉短信,翻了个身,腿搭在人形玩偶的腰上继续睡。
十分钟后同一个号码直接把电话打了进来,丁沛晨死活不接,那边只好挂断又发来一条短信,“你表弟傲楠也来了,他说他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