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是我的人

来自 养只小奶狗,成为我的刀·宁宁鱼·6,850 字

天还没亮,杜则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先看了一眼房间的角落 —— 桌子在窗边两寸,椅子在桌子左侧四十五度角,枕头在床的左侧,茶壶在右手边,茶杯在左手边。

都对。

但他的心,不对。

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那个感官阵法,想起那种痛苦和混乱,想起他跪倒在地的时候,想起他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想起他站起来的时候,想起他闭着眼睛战斗的时候,想起他赢了的时候。

然后,他想起了她。

想起她冲上擂台,想起她抱住他,想起她的温暖,想起她的气味,想起她的泪水,想起她发抖的身体。

他的心脏,又开始跳得很快了。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

他的胸口,又开始闷闷的,胀胀的了。

他认真地思考了很久。

这种感觉,不象是生病。

象是……

象是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想出来。

他只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她。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起来。

他又不知道自己在笑了。

他穿好衣服,把刀鞘系在腰间,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颜檐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水井边,手里拿着一个铜盆,正在打水。但她的动作有点慢,有点迟钝,不像平时那么利落。她的脸色有点苍白,嘴唇也比平时淡一些,眉头微微蹙着,象是在忍耐什么。

杜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铜盆:「我来。」

颜檐侧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让他接过铜盆。

「醒了?」她说,声音有点哑,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杜则点点头,把水倒进脸盆里,然后侧头看她,认真地问,「你不舒服?」

颜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摇摇头:「没有。有一点点累而已。」

杜则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记得她说「没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 眉毛会微微蹙起,声音会比平时低一点,眼睛会避开他的视线。现在她就是这个样子。

她说「没有不舒服」,就是「有不舒服」。

她说「有一点点累」,就是「很难受」。

他花了三个月才学会的事 —— 颜檐的话,有时候不能听字面意思。

但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她不想说的时候,追问也没有用。他只是默默地把毛巾递给她,然后说:「今天我去买早饭。你在这里休息。」

颜檐接过毛巾,看着他认真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杜则买早饭回来的时候,颜檐已经坐在石凳上了。

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苍白。她看到杜则回来,笑了笑:「回来了。」

杜则把早饭整整齐齐地摆在石桌上 —— 粥在左边,小菜在中间,馒头在右边,卤蛋放在粥旁边,距离刚好是一拳之遥。

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给她:「你吃。你今天脸色不好。」

颜檐看着碗里的卤蛋,又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把卤蛋吃了。

但她吃得很慢,不像平时那么利落。

杜则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嘴很笨,不会说安慰的话,不会说体贴的话,他只会做 —— 给她买早饭,给她夹卤蛋,给她烧水,给她整理房间。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担心。

吃完早饭,颜檐说:「今天没有比赛,我们去比武场看看其他人的比赛。复赛的对手都很强,多看看有好处。」

杜则点点头,但他没有动,而是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在这里休息。」

颜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没事。走吧。」

杜则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但他在心里暗暗决定 —— 如果她今天有任何不对劲,他就立刻带她回来。

不管她说什么。

比武场比平时更热闹了。

今天是复赛的第二轮,比赛更精彩,对手更强,观众也更多。观众席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杜则和颜檐坐在东面第三排的位置上,看着擂台上的比赛。

杜则看得很认真,把每个对手的招式、习惯、弱点都记在心里。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旁边的颜檐身上。

他注意到,她看比赛的时候,会不时地皱眉,不时地用手按一下腹部,不时地深呼吸。

她的丹田,在痛。

杜则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想说「我们回去吧」,但他知道她不会同意。她要他看比赛,要他了解对手,要他为决赛做准备。

他只能忍着,陪着她,随时准备在她撑不住的时候带她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大,很响,通过灵力扩散开来,让整个比武场都能听到。

「各位,请静一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赵百川站在擂台旁边的高台上,穿着一身正式的长老服,面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卷纸轴。他的旁边,站着几个执事堂的执事,表情都很严肃。

全场安静下来。

赵百川扫视了一圈全场,然后开口,声音很大,很严肃:

「今天,我有一件事,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清楚。」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杜则身上。

「寒峰杜则,请你上来。」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杜则的方向。

数百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像数百根针,扎在他的身上。

杜则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抚上了刀鞘,他的心跳开始变快,呼吸开始变浅,脑袋开始发胀。

这么多人看着他。

这么多双眼睛。

这么多声音。

他想蹲下来,捂住耳朵,把所有的声音和目光都挡在外面。

但他记得颜檐说过的话。

他记得她说,不要怕,她在。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颜檐。

她的脸色很冷,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她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侧头看他,眼神软了一下,然后很轻地说:

「不要怕。我在。」

就这五个字。

杜则的心跳,瞬间稳了一些。

他点点头,站起来。

颜檐也站起来,站在他旁边,说:「我陪你去。」

赵百川在高台上看到了,皱起眉:「颜师侄,我叫的是杜则,不是你。」

颜檐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赵百川,声音很冷,很平静:

「他是我寒峰的人。你要问他话,我这个做师长的,当然要在场。」

赵百川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随你。」

杜则和颜檐,并肩穿过人群,走到高台上。

数百道目光,跟随着他们,像数百根针,扎在他们身上。

杜则的身体还在绷紧,指尖还在发颤,但他站得很直,很稳。

因为颜檐在他旁边。

她的肩膀,离他的肩膀,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能感受到她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的草木香,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他不是一个人。

高台上,赵百川看着杜则,面色严肃,举起手里的纸轴:

「杜则,我问你,你报名时填的身份,是什么?」

杜则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死士营丁组,十七号。」

「好。」赵百川点点头,然后展开纸轴,高声说,「我执事堂,针对你的身份,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我们派人联系了死士营,查阅了死士营所有的档案记录。结果是 ——」

他顿了顿,声音更严肃了:

「死士营丁组,根本没有十七号这个人。这个编号,从未存在过。」

全场哗然。

「什么?查无此人?」 「他的身份是假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伪造身份?」 「死士营的身份都敢伪造?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杜则淹没。

杜则站在高台上,身体剧烈发抖。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死士营丁组十七号…… 不存在?

那他是谁?

他从小就被告知,他是死士营丁组十七号,他是孤儿,他是死士,他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刀。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的身份。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身份是假的。

这个编号从未存在过。

那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的父母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死士营?

他的脑袋里,那块空白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想要出来,想要告诉他答案。

但他抓不住。

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像有一千根针在扎他的脑袋,像有一千把锤子在敲他的头骨。他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开始发软。

他快要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温暖,很熟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是颜檐。

她的手,很有力,很坚定,像一块锚,把他从混乱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她侧头看他,眼神很温柔,很坚定,很轻地说:

「不要怕。我在。」

就这五个字。

杜则的心跳,瞬间稳了一些。

他的头痛,减轻了一些。

他的身体,不抖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赵百川看着这一幕,皱起眉,然后继续高声问:

「杜则,我再问你一次 ——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伪造死士营的身份?你混进青云宗,有什么目的?」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严肃。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杜则,等着他的回答。

杜则张了张嘴。

他想回答。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个假的身份。

他不知道自己混进青云宗有什么目的 —— 他甚至不是自己要来的,是颜檐带他来的。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

就在这时,颜檐上前一步,挡在了杜则身前。

她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赵百川,声音很冷,很平静,很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剑:

「赵长老,你问完了吗?」

赵百川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你问完了吗?」颜檐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你质疑他的身份,你拿出了调查结果,你问了他三个问题。现在,该我问了。」

她顿了顿,然后高声问:

「第一,身份真假,与大比有关吗?宗门大比的规则里,有哪一条规定,参赛者的身份必须是真的?有哪一条规定,身份有问题的人不能参加比赛?」

赵百川的脸色变了变:「这……」

「第二,」颜檐继续问,声音更大,更锐利,「你说你派人联系了死士营,查阅了死士营的档案。我想问,死士营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室直属的秘密机构,你一个青云宗的执事堂长老,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力、有什么能力,去查阅死士营的档案?你是在谎报,还是在勾结皇室?」

全场哗然。

「对啊!死士营是皇室的机构,赵长老怎么可能查得到?」 「他不会是在骗人吧?」 「还是说…… 他真的和皇室有勾结?」 「这可是大罪啊……」

赵百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 你胡说!我没有勾结皇室!我只是…… 我只是托人打听了一下!」

「托人打听?」颜檐冷笑,「赵长老,你当所有人都是三岁小孩吗?死士营的档案,是你托人就能打听到的?你要么是在谎报调查结果,要么就是在勾结皇室。这两条,你选一条?」

赵百川被问得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颜檐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高声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杜则,然后转回头,看着全场,声音很平静,很坚定,很郑重:

「他是什么人,他从哪里来,他的身份是真是假,这些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重要的是 —— 他是寒峰的人。他是我颜檐的人。」

「他在我寒峰修炼,他代表我寒峰参赛,他的每一场比赛,都光明正大,都实力取胜。他没有作弊,没有耍诈,没有违反任何一条规则。」

「至于他的身份 ——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说,是他的自由。你赵百川,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逼他说出来。」

她扫视了一圈全场,声音很冷,很锐利:

「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再拿他的身份说事,就是跟我寒峰过不去,就是跟我颜檐过不去。」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高台上那个穿着青色长裙、身材纤细、但气场强大的女人,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掌声响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掌声连成了一片,震天动地。

「说得好!」 「颜师叔好样的!」 「他是颜师叔的人!谁敢欺负他!」 「身份怎么了?实力才是硬道理!」 「寒峰加油!杜则加油!」

掌声和欢呼声,像一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这一次,杜则不觉得吵了。

他站在颜檐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纤细但坚定的肩膀,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她紧握的双手。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他的眼睛,有一点点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站在她身前,保护她。

像她保护他一样。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很坚定。

颜檐侧头看他,眼神软了一下,然后很轻地说:

「我们走。」

杜则点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掌声和欢呼声,走下高台,走出比武场。

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贵宾席上,萧珩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动,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他是我的人……」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她说,他是她的人……」

他旁边的随从小声说:「王爷,这个颜檐…… 不简单。」

萧珩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说:「但也很好。」

随从愣了一下:「很好?」

「嗯。」萧珩点点头,眼神很温柔,像在看一个很珍贵的东西,「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她爱他。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孩子,你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皇叔放心了。

两人回到客舍,杜则立刻把颜檐按在椅子上,然后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丹田,在痛。」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颜檐愣了一下,然后想否认,但看到他认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点点头:「有一点点。」

「不是一点点。」杜则认真地说,「你今天看比赛的时候,按了七次腹部,皱了十一次眉,深呼吸了二十三次。你很痛。」

颜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他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

但他都记住了。

七次,十一次,二十三次。

他都记住了。

她的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动作很轻,很温柔:「不要紧。旧伤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

「不行。」杜则摇摇头,很认真,很坚定,「我们回去。回寒峰。你需要休息。」

「不行。」颜檐也摇摇头,「决赛就在三天后。你不能放弃。」

「我可以放弃。」杜则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比赛可以以后再比。你的伤不能拖。」

「杜则。」颜檐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知道这场比赛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洗髓灵芝,是修复我丹田的唯一希望。你赢了大比,才能拿到洗髓灵芝。你现在放弃,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杜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洗髓灵芝,是她唯一的希望。

他不能放弃。

但他也不能看着她这样痛下去。

他的心里,两种念头在交战,像两头野兽,在撕咬,在搏斗。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指尖,越握越紧。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颜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很温柔:

「杜则,看着我。」

杜则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结冰的湖面,但冰层下面,有温暖的东西在流动。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很认真,「真的没事。旧伤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只要专心比赛,赢了大比,拿到洗髓灵芝,我的伤就好了。知道吗?」

杜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声音有点沙哑,「我赢。我一定赢。我拿到洗髓灵芝,治好你。」

「嗯。」颜檐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相信你。」

杜则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 ——

他要赢。

他一定要赢。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障碍是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赢。

他要拿到洗髓灵芝。

他要治好她。

他要让她再也不痛。

当天下午,杜则去厨房给颜檐熬药。

他不会熬药。

他从来没有熬过药。

但他问了客舍的掌柜,问了熬药的步骤,问了火候,问了时间,然后一步一步,很认真地做。

他把药草放进砂锅,加水,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

他坐在炉子旁边,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砂锅,时不时地用勺子搅拌一下,时不时地看看火候,时不时地闻闻药味。

他熬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他一步也没有离开。

最后,他把药倒进碗里,吹了吹,尝了一口 —— 很苦,很涩,但他记得掌柜说的,良药苦口,越苦越有效。

他端着药碗,走到颜檐的房间门口,敲了三下。

「叩、叩、叩。」

门开了。

颜檐站在门口,看到他手里的药碗,愣了一下:「这是……」

「药。」杜则说,认真地看着她,「我问了掌柜,他说这个药对丹田好。我熬了两个时辰。你喝了,就不痛了。」

颜檐看着他,看着他手里冒着热气的药碗,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看着他被炉火烫得微微发红的手指。

她的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眼睛,有一点点酸。

她伸手,接过药碗,声音有点沙哑:「谢谢。」

她一口气把药喝了。

很苦,很涩,难喝得要命。

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药。

因为这是他熬的。

晚上,杜则守在颜檐的床边。

颜檐喝了药,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匀,很稳,眉头也舒展开了,不像白天那么痛苦。

杜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她的脸。

他在守着她。

就像她曾经在他崩溃的时候守着他一样。

就像她曾经在他受伤的时候守着他一样。

就像她曾经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守着他一样。

现在,换他守着她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看着她放在腹部的手。

他的心里,某个地方,揪得很紧。

他不喜欢看到她这个样子。

他不喜欢她痛。

他不喜欢她脆弱。

他想让她永远都不要痛,永远都不要脆弱,永远都像平常一样,冷静,坚定,强大。

但他知道,她也会痛,也会脆弱,也会受伤。

她不是铁打的。

她是一个人。

一个会痛、会受伤、会脆弱的人。

而他,要保护她。

从今以后,换他保护她了。

他伸手,很轻,很小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继续守着她。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的竹子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箫声,很轻,很柔,像摇篮曲,又像祝福。

杜则听着那阵箫声,心里很安静。

他不知道是谁在吹箫。

但他觉得,那个旋律,很熟悉。

非常熟悉。

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他耳边吹过,在他难受的时候,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在他哭的时候。

他的心脏,跳得很稳,很稳。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写了一遍「檐」字,然后继续守着她。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