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落在地上，骨头撞在潮湿的石面上，疼得他咬紧牙没出声。
"还活着。"他低声说。"没死成。"
四周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崖壁上的青苔味混着腐叶的腥气，往鼻子里钻。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左肩脱臼了，一动就疼。手指还在，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手指还在，肩膀废了。"他评估了一下。"但还能走。"
然后他感觉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沈渊低头看手心。
那块黑色石头。坠崖时勾住的那块。
手心空空如也，石头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它，掌心里烙下的温度还在。那温度没散，一根细线从掌心肌肤延伸出去，直通大脑深处。
"融进去了。"他说。"这块石头，融进我手心里了。"
脑子里有一道声音响起。
"万道情报掠夺面板，绑定完成。"
耳朵听不到。直接从颅骨内侧震出来的，铁锤敲头盖骨的那种震。沈渊没动，没叫，没闭眼。他只是躺着，等那道声音消失。
然后光出现了。
一块半透明的板子浮在他视野正中央，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看不清材质，光刻出来的质感。板子上方一行字：
万道情报掠夺面板
下方是三列条目。第一列标题是"目标"，目前是空的。第二列标题是"情报"，同样是空的。第三列标题是"掠夺"，下面多了一行小字：需触碰目标后方可解锁。
沈渊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息。
"就这些？"他自言自语。"一个显示屏，没有武器，没有丹药。"
面板没有回答。但他能感觉到板子在等他的操作。
"怎么用的？"他问。
板子微微亮起，浮现出第一行可操作指令：
扫描范围：接触半径三尺。冷却时间：半个时辰。
沈渊把发麻的左手按在身下那块黑石所在的位置。石头已经融化进了他的掌骨，现在那里是一处微微凸起的硬块，皮下摸得到，但看不见。面板显示的位置，正是那块黑石原来所在的位置。
视野中的板子闪烁了一下。
目标：上古魔修残魂（被困）。 情报等级：普通。 弱点：核心灵质位于右肩下方三寸，受阵法压制，移动速度降低七成。可被外部冲击打破压制节点。 附加信息：残魂守护悬崖逃生通道，通道入口位于目标后方十七步，入口处有落石机关触发机制。
沈渊盯着这行字。
"上古魔修残魂。"他念出声。"被困在崖底。守护逃生通道。"
他慢慢坐起来，背靠着石壁，深吸一口气。左手掌心那处硬块还在发烫，温度顺着手臂往肩膀方向蔓延。面板的信息停留在视野里，半透明，不遮挡视线。
"炼气期三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在血煞宗外门排倒数。"他顿了顿，"刚才师尊废了我的弟子籍，把我打入悬崖灭口。"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凸起的硬块。
"现在我有面板了。有一条情报。有一个可能。"
"师尊炼丹时的丹火失控弱点。"他喃喃了一句。
面板没有回应。信息不在这条路线上。面板给的是眼前这一带的情报，不是师尊的情报。想获取师尊的信息，他必须靠近师尊，接触师尊，或者等面板升级解锁更大范围扫描。
他对着空气说："行，现在够不到你。等我爬出去再说。"
面板依旧沉默。他现在做不到。
沈渊从地上站起来，左肩疼得他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他没管，一步一步往面板指示的方向挪。每走三步，他就停下来等一会儿，等视野里的淡蓝色光斑重新对准位置。面板不会指路，它只提供静态情报，走路靠他自己。
二十步之后，他看见了那个残魂。
没有人形。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悬浮在洞窟深处，大约和人等高，轮廓不定，被捏碎的烟。它没有眼睛，但沈渊能感觉到它在"看"他。残魂周围有一圈淡金色的光罩，罩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在微微闪烁，封印阵法。
面板又闪烁了一下，刷新信息：
目标：上古魔修残魂（被困）。 状态：封印压制中。压制节点：右肩下方三寸，阵法核心。 触发条件：残魂感知到活人气息，当前压制效率约七成。 建议：外部冲击可打断压制节点，残魂失控后攻击无差别。
沈渊停下了脚步。
"炼气期三层对筑基期起步的残魂。"他算了算，"送死。"
面板没有反驳。它从不反驳。
"但我不需要现在打。"他说。"我只需要它让路。"
面板说残魂守护逃生通道。通道入口在残魂后方十七步。只要残魂还在，通道就打不开。只要残魂被引开，或者压制节点被打破，残魂就会失控，攻击无差别。
沈渊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石头不大，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够重。他用右手握住，掂了掂重量，然后朝着和残魂相反的方向扔了出去。
石头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残魂动了。
暗红色的雾气猛地转向，朝声音的方向飘去。它的速度比沈渊想象得快，半息之间就已经穿过了半截洞窟，停在声源处的石壁前面。雾气翻滚，愤怒和困惑搅在一起。它没有找到任何活物，只能在原地打转。
压制节点暴露了。
沈渊趁这个机会，贴着洞壁往前挪。他能看见残魂后方的地面有一块颜色不同的石板，石板边缘有机关的缝隙。面板标注的十七步，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石板边缘。石板底下有弹簧结构，踩上去会触发落石机关。机关控制的是通道路口的闸门。一旦触发，闸门落下，通道被封死。
沈渊用碎石抵住石板边缘，慢慢撬。石板很重，弹簧的张力很大。他试了三次才把石板撬开一条缝，然后把一块小石头塞进缝隙里固定住。石板没有完全落下，机关没有触发。
通道打开了一条缝。
沈渊把脸贴上去。里面是黑的，但远端有一点微弱的光，天光，不是火把。通道通向外面。
他缩回脸，回头看残魂。
残魂还在远处游荡，被碎石的声音引开了注意力。压制节点的封印纹路还在闪烁，频率比刚才低了，残魂在慢慢挣脱封印。面板显示压制效率从七成降到了六成。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六成压制效率。残魂还在挣脱。"沈渊看了眼面板上的数字。"等我爬出去的时候它应该能完全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通道。通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得他差点摔倒。他用手肘撑着石壁，一点一点往前挪。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残魂发现了异常，正在朝这个方向追过来。
"追吧。"他在心里说。"你出不来。"
通道尽头有光。
沈渊加快了速度。石壁越来越窄，他的肩膀蹭在石壁上，疼。手指被石屑划破，血渗出来，沾湿了石壁。他没有停。身后那团暗红色的雾气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逼近。
前方出现了出口。
是一处悬崖侧壁的裂缝，裂缝外是夜空。沈渊从裂缝里挤出去，整个人摔在了外面的岩台上。他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裂缝里，那团暗红色的雾气卡住了。
它的体型太大，通道太窄，残魂撞了几次都出不来。雾气压在裂缝口，翻涌咆哮，但始终无法通过。面板显示压制节点已经被打破，残魂彻底失控，但通道结构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沈渊坐在岩台上，靠在石壁后面，大口喘气。左肩的疼痛、掌心的灼热、刚才的奔跑，全都挤在一起。
他对着裂缝说："你还活着吧？"
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回答。
沈渊笑了笑。第一次坠崖之后，他笑了。
面板在视野里安静地闪烁。
目标：上古魔修残魂（被困）。 状态：失控。压制封印已破，但仍被通道结构限制。 情报等级：普通。 可用掠夺点：0。
沈渊盯着"可用掠夺点：0"。他低声说："掠夺点什么？残魂的怨气吗？"
面板没有回答。
"行。"沈渊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又问："师尊的弱点呢？我的仇人呢？"
"没有。"他看着面板上那片空白。"只有这一带的情报。"
面板只显示它愿意显示的东西，不多不少，不按人的意愿行事。
沈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发出咔的一声，疼，但接上了。他对着裂缝里的残魂说："你出不来，我走得掉。咱们两清。"
残魂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在裂缝里撞。
师尊的脸浮出来。面板没有师尊的情报，但他知道一件事，师尊炼丹有周期，每个月有闭关的时候。那时候洞府外有人守着，但守门的人也是人，也会松懈。等他在矿洞里把左肩接上，等他的修为从炼气期三层再涨一层，等面板升级解锁更大范围的扫描——到时候，他会回去。
不是现在。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他闭上眼。
"师尊。"他低声说。"你打得挺狠。"
沉默。只有风声从裂缝里灌进来。
"但你还得等我。"他说。"等我变强，等我回来，等你死。"
他睁开眼。师尊背叛了他，同门视他为笑话，整个世界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说话。但现在他有了一个面板，一条情报，一个逃生通道。这些东西不够他杀回去，不够他复仇。但至少他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沈渊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左肩还是疼，但他已经习惯了。他沿着岩台往外走，朝血煞宗的方向。面板显示前方三里外有一处废弃矿洞，可以作为临时藏身处。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残魂还在里面撞，一下，又一下。暗红色的雾气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它出不来，暂时出不来。
沈渊转过身子，朝黑暗里走去。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枚从师尊那里顺手带走的传讯玉符。
"传讯玉符。"他看着手里那块冰冷的石头。"师尊给我的时候没说这玩意儿能干嘛。"
玉符没有任何反应。但它能传讯，这一点他知道。以后或许能用来给执事发一条匿名消息，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先攥着。"他把玉符塞回怀里。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崖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是残魂又撞上了石壁。声音在洞口回荡，越来越远。
"等着。"沈渊朝身后说了一句。"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再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