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河边,叶靖川不知曾地就停下了车。
他降下车窗,一边欣赏着美好的风景,一边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挲。
叶靖川的心情不是美好,反而还有些焦躁。
他想到沈暨白之前跟他说的话,然后他发现沈暨白说的完全没错。
沈景瑜和他现在在沈家没有任何倚仗,而沈家也不会轻而易举地让他们离开……
叶靖川不想坐以待毙,那他的手里就必须有筹码。
可沈修尘死得过于突然,一点儿遗产都没给叶靖川和沈景瑜留下,所以他们两个现在的处境非常堪忧。
也是因此,当初他被沈暨白囚–禁的时候,才没有多少反抗。
但依靠沈暨白,终究不长远。
再者,沈暨白也不是条听话的狗,他随时会反咬他们一口。
所以,叶靖川还是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拿捏住沈暨白……
不需要太久,只需要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就行。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眼前,急需解决。
那就是,沈暨白的继位不顺利,有阻碍!
明面上是只有三房的人在反对,但仔细想想其他房的人也未必甘心。
沈修尘在世时,可以把沈家上下打点得滴水不漏,也是靠着老爷子的余威和后手才勉强维持住。
但他人一走,那些被压着的人就会如雨后春笋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冒头。
叶靖川和沈暨白都不怕明面上的敌人,但他们不能不在意那些躲在暗处。
沈忠今天早上的话,也绝不是随口说说。
他在沈家待了三十年,最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他敢在沈暨白面前提,就说明那些人闹得很大,并且已经大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想到此,叶靖川头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现在急切地需要一个既能帮助沈暨白,又能牵制沈暨白的筹码!
可这个筹码要从哪里找呢?
沈修尘有没有留下……
等等,沈修尘?!!
叶靖川猛地睁开眼,眼底的那层迷雾瞬间散去。
他想到了该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只是他不能自己去办。
他需要找个人!
想通后,叶靖川立刻发动车子,驾驶这车离开了河边。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下颌线条勾勒得利落而清隽,美得好似一副图画。
***
观澜会馆临水而建,青砖灰瓦,从外头看不过是座寻常的旧式茶楼,只有熟客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
叶靖川的车刚在门口停稳,便有两个穿着黑白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
他们两个皆是恭敬地躬身,然后其中一个打开车门,请叶靖川下车。
叶靖川下车后,将车钥匙递给另外一个工作人员,让他把车开去停车场停好。
然后,叶靖川就在开门的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了会馆。
穿过两道垂花门,又绕了一段曲曲折折的回廊,他才到最深处那间临水的私密包房。
打开门,叶靖川就发现,应鹤川已经在了。
就是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正倚着窗看水,手里拿着盏清茶,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才回过头来,眉梢微微一挑:“明明是你请我,怎么你还能迟到?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路上遇到点意外,不小心耽误了。”
叶靖川十分自然地在应鹤川的对面拉开椅子,顺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才坐下。
包房的墙做过特殊的处理,能最大程度掩去人说话时的声音,外头的人即便贴着墙也听不真切,那隔音效果是非常的好!
而这间房也很少对外开放,几乎只有叶靖川自己在用。
应鹤川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开口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沈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沈修尘走得突然,外头传什么的都有。你那边……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都得撑住。”叶靖川的语气很平淡,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他给自己倒了盏茶,杯口抵着唇,却没喝,“鹤川,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托你办。”
应鹤川疑惑地看着他,坐直了身子,“你说,我听着。”
叶靖川将茶杯放回桌上,指节在杯沿上轻轻一叩,那是他犹豫时惯有的小动作。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斟酌措辞。
“沈修尘的车祸,我怀疑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杀。”叶靖川面色格外凝重,语气也压低了不少,“……我怀疑沈修尘的死和沈暨白有关!但我没有证据,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而这需要你帮我找人调查清楚。”
“同时,我还要知道沈修尘死前的一个月内,他账户下所有资金的流向,所有见过的人,所有打出去和接进来的电话……”
应鹤川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显然他也明白其中暗藏的危险,但他还有一点不明白,“我懂了,可是靖川,以你的实力,要查清楚这些应该不难,为什么要找我……这么迂回?若是我因为其他事耽搁了,你第一时间什么都得不到,就不担心……”
“我知道,但是鹤川,我们是竹马也是表兄弟,我相信你,就如同我相信我自己!”叶靖川抬眸看他,眸光沉得像深潭的水,“我知道我此举会把你牵扯进来,但是鹤川,我现在离不开沈家……”
“……沈暨白对我图谋不轨,我的任何举动都会引起沈暨白的警惕……我不是不想自己去办,只是我现在处处受制,实在是做不到!”
“鹤川,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请你帮我!”
说完,叶靖川直接站起来,对着应鹤川跪了下去。
应鹤川连忙把叶靖川从地上拉起来,“说话就说话,动不动跪什么?我又没说不帮你,只是好奇问一下。”
“我现在知道了。只是,靖川,你的处境这么艰难,为什么还要留在沈家?除开这件事,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摆脱沈暨白,和沈家切割。”他关心道。
叶靖川摇了摇头,拒绝了应鹤川的好心,“鹤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时候,我还不能离开沈家,等我要做的事办完了,你不说,我也会想方设法离开沈家。”
“查沈修尘的死亡真相,还有他名下的资金流水……其他的还有吗?”应鹤川听到叶靖川这么说,就知道他打定了主意,索性不再劝,而是重复了一遍叶靖川最开始的要求,确认道。
叶靖川点头,“暂时没有了,麻烦了鹤川,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请千万快点!”
应鹤川表示没问题。
“以前工作的时候,我意外认识过一个黑客,也合作过几次,那人嘴巴很严,技术也过硬,从没出过差错。私家侦探这边,我也有门路,只是有点远,时间上可能有点久,但……我尽量快点。”
叶靖川感激地看着应鹤川,“谢谢你,鹤川。”
“你我之间,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应鹤川摆了摆手,面色依旧凝重,“不过靖川,你现在在沈家很危险,时刻注意安全,记得随时联系我!”
叶靖川理所应当地回,“当然,我很惜命的。”
应鹤川放心了,“那就行,出结果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叶靖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清楚了,剩下的应鹤川自会办妥。
他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温了,入口微涩,回甘很慢。
两人又坐了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而她们都默契地避开了沈家有关的话题。
午饭是在包房里用的,会馆后厨单做的几样小菜,清淡却精致。
叶靖川吃得不多,应鹤川倒是没客气。
饭后,应鹤川因为工作忙,所以他先走一步。
走之前,他拍了拍叶靖川的肩,语重心长道:“靖川,有任何问题立刻联系我,联系不上就找老白,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知道吗?”
对于应鹤川的关心,叶靖川很难不感动。
只是他现在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最好,别沾染上他!
不过,他还是笑着回答:“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