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后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每一天都很慢,但回头看又觉得很快。
陈越的干细胞在第四天开始显示植入迹象。第五天,陈烬在电话里跟宋知意说“白细胞涨了零点一”。第六天零点三。第七天零点八。到第十天,白细胞涨到了正常范围的一半。医生说植入成功了。
那天是三月最后一天。宋知意放学后去了医院。陈烬站在层流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里面的父亲。他爸正在睡觉,脸上比之前有了一些血色。
“医生说这几天是关键期,如果排异不严重,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陈烬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激动。
“排异严重吗?”
“目前看还好。有一点皮肤排异,起了些疹子。医生说轻度的排异反而是好事,说明供者的细胞在干活。”
宋知意看着玻璃里面那个安睡的身影。她想起第一次在市一院见到他时的样子,躺在急诊留观室里,瘦得脱了相。现在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生气。
“陈烬。”
“嗯。”
“你爸挺过来了。”
陈烬点了点头。他没说话,但宋知意看见他攥着对讲机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终于站稳了的树。
“你爸移植完,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陈烬沉默了一会儿。“回学校。把落下的课补上。高考。”
“你落了快两个月的课。”
“嗯。但我晚上都在做题。英语你给的卷子我做完了,数学物理也没停。”他看着玻璃里面,“我想考出去。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份好工作,把欠的钱都还上。把陈越供出来。”
宋知意靠在墙上,听着他说这些。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你一定能考上。”她说。
陈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玻璃窗的反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照得柔和了些。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真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宋知意看见了。她把这几个月来他所有笑过的瞬间拼在一起,发现他笑得越来越多了。
“对了。”陈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陈越让我带给你的。他周末来的时候折的。”
是一颗纸折的星星。红色的,糖纸折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宋知意接过来,放进外套口袋里。她已经有四颗了。蓝的,绿的,红的,橙的。像是一小罐阳光攒在她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