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南洋降头师

　　回到城西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林绝尘没有回公司。他让秦冰把车开到了城西妇幼保健院。苏晚晴跟着他下了车，秦冰留在车里看着周天豪。

　　妇幼保健院门口人来人往，挺着肚子的孕妇和抱着新生儿的家属进进出出。林绝尘站在门口，手伸进帆布包，摸到玉佩。玉佩温热，里面二十二个魂魄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你来这里干什么？”苏晚晴问。

　　“找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越小越好。魂魄进新生儿身体，跟地气的绑定会自然断裂。超过七天的婴儿，魂魄进去会留记忆，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苏晚晴沉默了一拍。“你怎么知道哪个孩子合适？”

　　林绝尘没回答。他走进医院大门，穿过门诊大厅，往产科病房的方向走。苏晚晴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

　　走到产科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是新生儿监护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排排婴儿床。十几个新生儿躺在里面，有的在哭，有的在睡。林绝尘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最里面的一张婴儿床上。

　　那是个女孩，出生不到三天，体重偏轻，放在保温箱里。她的呼吸很浅，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比正常新生儿低了一截。旁边的病历卡上写着：先天性心脏发育不全，需进一步观察。

　　林绝尘看了她三秒。

　　“就她。”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病历卡，眉头皱起来。“她心脏有问题。你妈妈的魂魄进去，会不会——”

　　“不会。你仔细看。”

　　苏晚晴重新看向那个婴儿。婴儿的胸口皮肤下面，有一丝极淡的灰色在流动。那灰色和她的丹田光点颜色一模一样，只是更弱，更淡，像一层薄雾裹着心脏。

　　“她的心脏是被地气冲撞过。”林绝尘的声音很轻，“城西老街阵破的时候，地气从地底灌上来，有几户人家的孕妇受到波及。这个孩子的妈妈应该在那段时间去过老街。地气入胎，把心脏的经脉堵住了。如果不处理，她活不过满月。”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一拍。“那孙小雨的妈妈进去，能治？”

　　“能。孙秀兰的魂魄在地底困了三年，吸收了大量地气，魂体里带着浓厚的地元。她进入婴儿身体之后，地元会自然疏通心脏经脉。婴儿能活，孙秀兰能投胎。两全其美。”

　　他推开监护室的门。里面两个护士抬头看他，一个刚想拦，林绝尘已经走到保温箱前了。他左手按在保温箱的玻璃罩上，金色细线从掌心渗入，裹住婴儿的身体。右手从胸口取出玉佩，引出一缕淡白色的光，从保温箱的缝隙中送入婴儿眉心。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护士冲过来的时候，林绝尘已经收手了。保温箱里，婴儿的胸口灰色雾气散了，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偏低的九十多跳到了正常的一百二。婴儿动了动小嘴，打了个哈欠。

　　护士看了一眼监测仪，愣住了。“刚才心率怎么突然升上来了？”

　　另一个护士凑过来看。“可能是仪器接触不良。我调一下。”

　　林绝尘已经转身走了。苏晚晴快步跟上，两个人走出监护室，穿过走廊，出了医院大门。

　　上车之后，苏晚晴看着他。“二十二个魂魄，你送走了一个。剩下的二十一个呢？”

　　“慢慢送。一个一个找合适的新生儿，不能急。魂魄进错身体会出大事。”

　　秦冰发动车子，往晴空传媒的方向开。路上，唐小糖打来电话。林绝尘接起来，开了免提。

　　“道长道长！出事了！你听我说——”唐小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手机消息提示音，“城东冷库的事被人发到网上了！不是我发的！是一个叫‘南洋真君’的账号发的！他发了冷库内部照片，二十二个铁柜，还有你在地下室收魂魄的侧影。配文写的是——终南山道士私设刑堂，非法拘禁他人魂魄，冒充地府行使轮回之权。”

　　林绝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照片哪来的？”

　　“我查了！冷库里有监控！藏在地下室天花板角落，一个针孔摄像头。周天豪装的。他把监控画面实时传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的IP在南洋。”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南洋？”

　　唐小糖继续说：“这个南洋真君账号，我扒了他的底。他叫宋猜，泰国籍华人，四十岁，在曼谷开了一家佛牌店。表面上卖佛牌，实际上是个降头师。阿赞巴颂的师兄。他比阿赞巴颂强得多，在东南亚降头师圈子里排名前五。他的账号注册时间是三天前，第一条动态发布于今天凌晨三点。配图是一张佛牌的照片，佛牌上刻的符文和镇魂钉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林绝尘的嘴角弯了一下。“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唐小糖的声音拔高了。“能打的？道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手里有你收魂魄的视频！现在网上有人在带节奏，说你非法拘禁魂魄，要举报你。热搜已经冲到第三了！”

　　“第几都无所谓。他人在哪？”

　　“曼谷。但他发了第二条动态，说他后天到城西。要来亲自拜会绝尘道长。”

　　林绝尘挂了电话，打开微博。唐小糖说的那个南洋真君账号很好找，热搜第三的词条里全是截图。账号头像是一枚黑色的佛牌，佛牌中央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简介写着：泰国佛牌大师，阿赞巴颂师弟，专治各种不服。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分钟前。配图是一张机票，曼谷飞城西，后天下午到。配文只有一句话。

　　“绝尘道长，我师兄的骨链你收了。我来替他讨。对了，你身边那个女总裁，八字不错。适合做佛牌。”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人是在威胁苏晚晴？”
“南洋降头师？真的假的？”
“道长你赶紧回应啊！”

　　林绝尘看了那条动态三秒，然后打开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后天下午，城西机场。贫道去接你。不用带行李，你回不去。”

　　发出去。

　　点赞过百万只用了四秒。评论过十万用了十二秒。

　　唐小糖秒发消息：道长你疯了吧？那个宋猜是阿赞巴颂的师兄！阿赞巴颂筑基后期，他师兄至少金丹！你虽然也是金丹，但你刚突破，根基不稳！

　　林绝尘回复了五个字：知道了。别慌。

　　他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苏晚晴看着他。“你有把握？”

　　“宋猜比阿赞巴颂强。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不该提前告诉我他来。”

　　苏晚晴沉默了一拍，然后理解了。林绝尘的风格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他需要时间去准备，去布局，去把宋猜的底摸清楚。宋猜提前三天告诉他行程，等于给了他三天时间。

　　“你要准备什么？”

　　“宋猜是降头师。降头师的本事有一半在佛牌上。他脖子上的佛牌，手腕上的佛牌，随身带的佛牌，每一枚都封着东西。要打赢他，得先知道他的佛牌里封了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苏晚晴。“你回公司，盯着热搜，别让舆论崩。我去找秦冰查宋猜的底。龙组应该有东南亚降头师的档案。”

　　车子停在晴空传媒楼下。林绝尘下车，苏晚晴跟着下来。两个人在楼道口分开，苏晚晴上楼，林绝尘转身往茶馆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的手机又响了。唐小糖的电话。

　　“道长，又有新情况。那个宋猜发了第三条动态。这次不是微博，是Instagram。他在上面发了一段视频，是他自己拍的。视频里他站在一个佛堂里，面前摆着七个布偶。每个布偶上都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

　　唐小糖的声音发抖了。

　　“是苏姐姐。是洛璃姐姐。是陈小玉。是秦冰姐。是我。还有你。第七个布偶上没有照片，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名字是——”

　　“谁？”

　　“孙小雨。”

　　林绝尘的脚步停了。

　　唐小糖的声音很小，像是被吓到了。“他手里有我们所有人的照片和头发。我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但那个佛堂里的布偶，每一个上面都缠着一缕头发。他在视频里说了一句话——他说，七天之内，这些布偶会一个一个被钉上钉子。第一个，是孙小雨。”

　　林绝尘攥紧了手机。

　　孙小雨刚从冷库出来，刚见到她妈妈的魂魄，刚哭完。她现在在哪？

　　他拨通秦冰的电话。“孙小雨呢？”

　　秦冰的声音有些紧。“在龙组安置点。我让她先住那边，等陈柏年的案子开庭。怎么了？”

　　“宋猜手里有她的头发。做了布偶。第一个要钉的就是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冰的声音变沉了。“我马上回去。安置点有龙组的人守着，宋猜再厉害也不可能直接闯进来。”

　　“不闯进来也可以钉。降头术隔着千里都能施。只要他手里有头发和照片。”

　　秦冰骂了一声。“那怎么办？”

　　“把孙小雨带到我这里来。快。”

　　秦冰挂了电话。林绝尘转身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宋猜有所有人的头发，意味着他在城西有线人。周天豪已经抓了，陈柏年也抓了，但周家的残余还没清干净。有人替他收集了这些东西。

　　这个人还在城西。

　　他上楼的时候，苏晚晴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她看到他脸色不对，没问，侧身让他进去。

　　林绝尘走到办公室中央，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拔出剑，插在地板上。剑身入地三寸，金光从剑柄上炸开，沿着地板蔓延到整间办公室。墙角、窗台、门框、天花板，每一个缝隙都被金光封住。

　　苏晚晴站在金光外面，看着他的动作。“你在干什么？”

　　“布阵。宋猜的布偶靠地脉定位。我把公司的地脉切断，他找不到孙小雨的位置。”

　　他刚说完，手机响了。唐小糖。

　　“道长！那个视频里，第一个布偶已经被钉上钉子了！就在刚才！孙小雨的照片上多了一枚钉子！现在孙小雨人在哪？她还好吗？”

　　林绝尘的心沉了一下。

　　钉了。这么快。

　　他抬头看向门口。秦冰正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孙小雨。孙小雨脸色苍白，但人还站着。她的眉心有一丝极淡的黑气正在凝聚，像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点。

　　“她刚才在车上忽然说头疼。然后就发烧了。”秦冰的声音很急。

　　林绝尘走过去，手掌按在孙小雨额头上。金色细线没入她的眉心，裹住那颗黑点，往外拔。黑点挣扎了一下，被金光碾碎，化为黑烟消散。孙小雨的体温降了下来，脸色好转。

　　“第一颗钉子我拔了。但宋猜会继续钉。七天之内，他会一枚一枚往上加。第一枚是警告，第二枚开始要命。”

　　孙小雨抬起头，嘴唇还在抖。“他为什么第一个找我？”

　　林绝尘看着她。“因为你手里有赵明远的证据。赵明远跑了，但他手里的东西还在。宋猜跟赵明远是一条线上的。赵明远跑之前，把你的信息卖给了宋猜。”

　　孙小雨的脸色变了。她想起自己那个U盘，想起U盘里那些录音和邮件。她一直以为那些东西可以保护她，没想到反而成了催命符。

　　林绝尘转身看着苏晚晴。

　　“宋猜后天到。但他不会等到后天再动手。他会在到之前，一枚一枚钉。第一枚已经钉了，第二枚最迟今晚就会钉。目标——可能是你。”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她抬起手，掌心的银灰色光在指尖流转。

　　“让他来。”

　　林绝尘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很稳，丹田里的灰色光点比昨天亮了一截。炼气二层，虽然不够强，但她的胆量比修为涨得更快。

　　他点了点头。

　　“今晚，所有人都留在公司。秦冰布防，唐小糖盯网，苏晚晴跟我守阵。孙小雨在阵眼中间。”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城西的街道。午后的阳光照在路面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但林绝尘知道，那个在南洋佛堂里坐在七个布偶中间的人，此刻正闭着眼，手指捻着一枚钉子，对准了第二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