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四起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1,961 字

 

笙记开张半月,生意渐渐稳了。

 

玄州的女人手巧的不多,会绣花的更少。

 

岑笙的手艺在这地方算头一份。镇东头的周大户家女儿定亲,托人来做一件陪嫁的嫁衣。

 

镇西头的军营里几个百户凑了银子,给各自家眷做冬衣。

 

单子一张一张地接,岑笙和景诗诗两个人忙不过来。薛兰儿管账,也帮着裁布。

 

凌墨跑腿送货。铺子里每天早上开门,晚上点灯才歇。

 

岑笙的手上没有闲过。可她心里踏实。她喜欢这种忙法。针在布上走,线在指尖转,日子也跟着一针一针地往前走。

 

薛邈在衙门里也忙。

 

张将军把北线布防的差事交给了他。他每日天亮便去衙门,天黑才回。

 

他的腿比在京城时好多了,能拄着柺杖走半里地不歇。岑笙给他做了一对厚护膝,里头絮了层驼绒。

 

他戴着去衙门,张将军看见了,问他谁做的。他说内子。

 

张将军哼了一声,说:“你倒好,打仗带媳妇。”薛邈没接话,只低头看图。

 

这日傍晚,岑笙刚送走一个定做棉褂子的客人,正准备关门。

 

薛兰儿从后间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脸色不对。

 

她说:“大嫂,清河村来的信。文彬哥写的。”

 

岑笙接过信。

 

薛文彬的字比从前好了些,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信上说,清河村一切安稳,铺子照常开着。

 

李奶奶前几日摔了一跤,没大碍,只是走路更慢了。

 

孙嬷嬷身子骨还硬朗,前阵子还去岑望山的新坟上添了土。

 

信最后说了一件事。

 

薛文彬写得很短,只有两行:“前些日子,有个南边来的人,在村口打听二叔和你的下落。我问是谁,那人不说,只留了一封信。我把信附在里面。”

 

岑笙的手停住了。她把信翻到后头。果然还有一张纸,叠成四折,封口处没有署名。

 

她拆开来。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极潦草,像是左手写的:“松江海防的根,不止王克诚一个。段七的兄弟还在找你们。人在玄州城外。”

 

没有落款。岑笙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揣进袖子里。

 

她走出铺子,站在榆树下。天已经暗了,风从北边灌过来,冷得人脖子直缩。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锁了铺门,快步往家走。

 

到家时,薛邈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手里捏着炭条。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的脸色,把炭条搁下了。

 

她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纸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可他捏着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道:“段七的兄弟。段七判了斩监候。他兄弟替他报仇来了。”

 

她说:“信上说的是松江海防的根。还有谁。”

 

薛邈把纸折起来,放在灯上烧了。火苗舔过纸角,灰烬落进桌上的空碗里。

 

他道:“当年松江海防厅的副将,不止段七一个。王克诚手下还有一个人,姓冯,叫冯阔。此人比段七藏得深,当年查办海防厅时他不在营中,躲过了一劫。他手里可能还握着松江海防的旧部名册。”

 

岑笙在他对面坐下。她说:“那人怎么知道我们在玄州。”

 

薛邈想了想,说:“玄州镇守使张将军,从前在松江府水师营待过。他的调任文书是公开的。查到他,就能查到我们。”

 

她道:“那人留信,是想做什么。”

 

薛邈把碗里的纸灰吹了吹,说:“看看我们动不动。我们若动,就露了底。我们若不动,他就自己找上门来。”

 

他把碗搁下,抬头看她。他的目光很沉。

 

他说:“这几日铺子里不要开门了。让兰儿和诗诗待在家里。我让凌墨去城外查。”

 

岑笙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灶房,把灶膛里的火拨旺。

 

锅里的水还温着。她灌了一壶,又走回堂屋,给他倒了一碗。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外头老榆树的枝丫被风吹得啪啪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把凌墨派出去,自己怎么办。”

 

他说:“我明日跟张将军借两个人。”

 

她说:“张将军知道这事吗。”

 

他说:“不知道。不能说。海防旧部的事,牵扯到当年的军务。张将军为人正直,可他要是知道了,就得往上递折子。折子一递,冯阔就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她信他。她只是心里发紧。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松江一直牵到玄州,拴着她的脖子。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把黄铜剪刀。铜柄被她捂得温热。她攥了攥,又松开。

 

那夜,薛邈去衙门值夜。

 

张将军近日在北线各隘口增了岗哨,夜里要人轮值。

 

薛邈主动请了差。他走之前,岑笙把他送到院门口。

 

他拄着柺杖站在门框下,回头看她。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说:“你早点回来。”

 

他说:“天亮就回。”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西厢门口的薛兰儿和景诗诗。

 

景诗诗抱着个包袱站在廊下,薛兰儿拉着她的胳膊。

 

薛邈对她们点了下头。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的柺杖点在地上,笃,笃,笃,慢慢远了。

 

岑笙关上门,闩好。她回到堂屋,把灯芯拨亮了,坐在桌边,拿出针线。

 

景诗诗从西厢过来,坐在她对面,也开始绣花。

 

薛兰儿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针在布上走。风在屋外吹。夜深了。

 

岑笙忽然听见院墙外头有极轻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景诗诗也停了针。

 

薛兰儿腾地站起来。岑笙伸手按住她。

 

她听了听。那脚步声从院墙外头走过去,又走远了。

 

她松开兰儿的手,低声说:“没事。是巡夜的。”三个人重新坐下。

 

针又走了起来。可岑笙的手指,一直没离开袖口里那把剪刀。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