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坏了,我把真阎王当受气包了
宗闻松手时,迟星燃还想嘴硬两句。
包厢门砰地推开,八个黑西装冲进来,齐刷刷喊了声“宗总”,他那两句话当场咽了回去。
领头的周助理额头全是汗,递湿巾的手倒稳:“宗总,抱歉,来迟了。”
宗闻抽出湿巾,擦过被迟星燃抓住的手腕。擦完一遍,又换了一张。
迟星燃低头瞅瞅自己的手。
今早洗过,出门还抹了洗手液,不至于跟刚掏完下水道似的吧?
这话没敢说。
宗闻袖口退上去一截,露出那块纯黑腕表。他在奢侈品打假视频里刷过同款,千万起步,还不是有钱就能买。
迟星燃后槽牙咬住了舌头。
真表。真人。
宗氏集团那个宗闻。
他刚才竟然让人家别怕,拍着胸口说哥罩你,还打算用电瓶车把人家捎走。
捎哪儿去?捎去把自己埋了吗?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他掏出来瞄了一眼,直播间人数已经逼近百万。
“哥,别研究表了,研究研究墓地。”
“刚才叫兄弟,现在叫救命。”
迟星燃把手机扣回掌心,抬起两只胳膊,双眼放空:“我是谁?这哪儿啊?坏了,梦游又犯了……”
他贴着墙挪,鞋底专挑没碎瓷的地方踩。
宗闻将湿巾丢进垃圾桶:“梦游还知道避开碎片?”
迟星燃脚下一停:“穷人的脚比较认路,扎破了没钱打破伤风。”
“拦住他。”
两名保镖堵住门。
迟星燃收回胳膊,转头挤出个笑:“您看,误会闹的。我以为您是受欺负的打工人,想着搭把手,绝对没有占您便宜的意思。”
宗闻看了眼袖口:“你的搭把手,成本不低。”
周助理把平板递到他面前。
西服六十八万,包厢门维修及相关损失十二万,青花瓷茶具二十万。
合计一百万。
迟星燃拿指头点住那个数字,来回数了两遍:“这是账单还是电话号码?我来挣五百,您让我倒贴一百万,跑腿也没说跑完得把腿留下啊。”
周助理调出损坏照片:“具体项目都在这里。”
“门我认,茶具先等等。我进来的时候没碰桌子,别谁摔的碗都往我饭盆里扣。”
平板切到监控回放。
门板被踹开,撞上旁边的置物架,茶具顺着架子边缘滑落。迟星燃盯着那只摔碎的茶壶,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行,这锅有把手,我背。那西服呢?抓皱了熨熨就行,真要六十八万,我拿回去供起来都不能给您扔了。”
周助理放大袖口照片,接缝处已经绷开。
“修复费用可以另行核定,宗总不接受继续穿用。”
“他不穿,跟我赔全新的,这是两码事吧?”
迟星燃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腰还是弯着,话没往回缩:“我兜里两百零五毛,您就是把我倒过来抖,也只能多掉点裤兜灰。先拿清单,能修的修,该赔的赔,咱不能张嘴就给我判个倾家荡产。”
周助理正要开口,宗闻抬手制止。
“可以。报警,核损,再谈赔偿。你也可以让律师过来。”
迟星燃捏着手机,屏幕边硌进掌心。
真进警局,他今晚的直播时长怎么办?平台保底怎么办?还有这一地的碎瓷,核下来的数目再少,也不是两百块能摆平的。
他抬头,正撞上宗闻耐心等他选的神情。
这人没吼,也没拍桌子,偏偏把路堵得比门口那俩大哥还严实。
迟星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报警先不急,我还有个方案,您听听,万一省钱呢?”
“你替我省钱?”
“主要替我。顺便让您别白忙活,这叫双方受益。”
宗闻拉开椅子坐下:“说。”
迟星燃往前凑了半步:“刚才那个林柔柔,包是假的,高定也是假的,哭半天没耽误她找镜头。她嘴里又一直提宗泽雨,这相亲多半不是冲着过日子来的吧?”
宗闻原本搭在桌面的手停了停。
迟星燃抓住这个空当,接着往下说:“我不懂您家的事,也不替您瞎断案。我只说摆摊那点经验——买东西不看货,先找人围观,十个有九个是来找事的。”
“所以?”
“所以我不光会踹门。我打小混批发市场,真假货、假哭、故意碰瓷的,都见过。您把我送去做笔录,回来还得追债;留我干活,我帮您筛筛这些人,挣的钱再往账上扣。”
宗闻望向他攥着的手机:“你还准备继续播?”
迟星燃低头,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字。
他先把镜头朝下:“这个您放心,不该播的不播。我靠嘴吃饭,又不是靠卖债主的隐私吃饭。您要不愿意入镜,我连您鞋尖都给挡严实。”
“刚才怎么没挡?”
“刚才我以为咱俩一个工资档。谁能想到,您一只袖子够买我半条摆摊街。”
门边一名保镖咳了声。
周助理朝那边看了一眼,保镖把脸绷了回去。
宗闻没接这句:“你凭什么保证,下一个也认得出来?”
“保证不了。”
周助理抬头,迟星燃已经把话接上:“谁跟您说包治百病,您先查他营业执照。我认得出来就说,认不出来就闭嘴,绝不为了显本事乱咬人。真看走了眼,您扣我工钱。”
“你现在没有工钱。”
“所以得谈啊。您不能一边嫌我没钱,一边不让我挣钱,磨也不能让驴空着肚子拉。”
宗闻靠回椅背,打量了他片刻。
今天这场相亲,是宗泽雨递过来的麻烦。迟星燃撞进来,没按任何人的安排走,反倒把林柔柔那点体面拆得干干净净。
留着,确实有用。
迟星燃靠近时,那股廉价柑橘沐浴露的味道又飘了过来。宗闻本想让他退开,手抬到一半,改为指了指手机。
“先关。”
迟星燃干脆地点了结束。
最后一屏弹幕还在喊:“别关!让我们知道你被埋哪儿!”
他按灭屏幕,忍不住嘀咕:“活人不问,净惦记吃席,礼钱还一个没刷。”
宗闻朝周助理偏了下头:“用劳务合作的模板,添直播条款。债务单列,按月抵扣,交给他看。”
周助理拿起平板,去旁边修改文件。
迟星燃跟着探头:“先说好,我是来打工,不是卖身。您不能哪天缺个挡酒的,把我按桌上灌,我酒量还不如醪糟。”
“没人买你。”
“那就好,我这个人售后麻烦,脾气还碎,您买回去也退不了。”
宗闻抬眼:“不卖身,就少往我身上靠。”
迟星燃低头一瞧,两人之间只剩半步。
他退开,顺手把椅子拖过来坐下:“习惯了,夜市太吵,谈价都得凑近。不挨着您,您放心,我知道现在碰一下都得算损耗。”
打印好的协议送到桌边。
专属直播抵债协议,下面附着赔偿清单。迟星燃翻得很认真,碰上看不懂的就推给周助理解释,翻到驻场配合那页,手指压住了纸。
“工作地点由甲方安排,还得配合随行?我住哪儿?”
“先跟我回去。”宗闻说,“吃住会有人安排。你今天在直播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后面会找上谁,还不好说。留在我身边,有事也省得四处找你。”
迟星燃把那页往回翻:“包吃住能写上吗?别回头饭钱也记我头上,我吃得多,容易越干越欠。”
“周助理,加进去。”
“抵债要有明细,每月发我一份。还有,我帮您认货认人,不能让我替谁背黑锅。”
宗闻看着他:“你话不少。”
“欠一百万都不许问,欠一千万我是不是得先学手语?”
宗闻把笔推过去:“写清楚。你也把答应的事记住,拿不准就告诉我,别自作主张。”
迟星燃又核了一遍,才签下名字。周助理补齐条款,请宗闻确认后,当场盖章。
总算不用今晚就去做笔录了。
迟星燃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刚想问能不能先吃口饭,宗闻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仰头,下巴被两根手指托住。
方才擦红的那截手腕近在眼前。迟星燃没敢乱动,只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您自己碰的啊,这回不能算我主动消费。”
宗闻没松手,拇指抵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把脸转正。
“听清楚,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不准离开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