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绳遛人
出了大殿,姜秋心情总算好了一点。虽然这个过程相当曲折,但只要能去人界,米、菜、肉、盐,怎么都能想办法弄到。退一步讲,实在没钱还能找个饭馆给人炒两盘菜,总比在魔界啃带毛的肉强。
结果这份好心情一直维持到殷长寂停在一处山崖前,姜秋往下一看,深不见底,他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怎么走?”
“飞。”
“我不会。”姜秋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了无赦上,会飞的剑,现成的交通工具,“难道我站剑上?”
无赦当场震了一下。
姜秋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无赦又震,幅度比刚才还明显。姜秋这下看明白了:“你还嫌弃我?”
殷长寂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看来它还记着剁骨头的仇。”
“破剑还挺记仇。”
嗡的一声,无赦瞬间出鞘半寸。姜秋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立刻改口:“行,不坐你,当我没说。”无赦这才消停,姜秋懒得跟一柄剑计较,又把主意打到了殷长寂身上:“那你带我。”
殷长寂垂眼看他:“怎么带?”
只要两个人直接碰上,殷长寂这一身修为就得当场歇菜。别说拎着他飞,真这么干,两个人大概可以手拉着手一起从山崖上掉下去。
姜秋站在崖边想了半天:“那怎么办?”
殷长寂没回答,掏出一捆绳子,姜秋眼皮顿时一跳。
“你看绳子干什么?”
“想到个好办法。”
“我觉得不好。”
“你还没听。”
“看你这个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办法。”
殷长寂压根不听他的意见,片刻后,姜秋低头看着自己,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两只手腕绑在前面,两只脚腕也没逃过去,绳子从中间穿过去,留出长长一截。姜秋试着挣了一下,整个人跟着晃了晃。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像要去人界买菜,像一只已经架好、马上就能抬去上火的羊。
“殷长寂,解开。”
“不解。”
“你把我当烤全羊呢?”
殷长寂真顺着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点,烤出来应当没多少肉。”
姜秋气得差点蹦起来:“我跟你说的是肉多肉少的问题吗?!”
殷长寂没再搭理他,抓住那截长绳,直接把人提了起来,姜秋身体骤然离地.手脚同时一紧。他整个人在半空晃了两下,脸色当场变了:“放我下来,勒得慌!”
“忍着。”
“你给我换个姿势!”
“这个稳。”
姜秋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脚下深不见底的山崖:“哪里稳了?!”
殷长寂站在旁边,低头欣赏了一会儿他悬在半空的样子:“至少掉不下去。”
“你放我下来,我不去了。”
“晚了。”
“殷长寂!”
下一瞬,脚下骤然一空,姜秋后半句话直接让风灌了回去,殷长寂已经御空而起,而姜秋被吊在下面。
刚开始还只是悬着,等速度一起来,迎面的风一吹,他整个人立刻开始往旁边打转。先左半圈,然后右半圈,随后彻底失控。
姜秋被转得头发糊了一脸,胃里原本就空,这下更是翻江倒海:“啊啊啊啊!卧槽!!停下啊啊啊!”
殷长寂低低笑了一声,然后速度更快了。
姜秋:“殷长寂——!”
半个时辰以后,姜秋终于重新碰到了地面,准确来说,是砸上去的。
绳子一松,他双腿一软直接往前一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躺在草上干呕了半天,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再看殷长寂,衣不乱,发不散,神清气爽地站在旁边,仿佛刚才只是出来吹了吹风。
姜秋抬头,脸都是白的:“你被这么吊一路试试?”
殷长寂看他一眼:“本座会飞。”
姜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行,这笔账先记着,等有机会了必须修理他。
两人此时已经到了人界地界,远处隐约能看见城镇的轮廓,官道上偶尔还有行人经过。殷长寂自然不能顶着一身魔尊的气息大摇大摆进城,抬手稍作遮掩以后,身上玄衣便成了寻常的深色长袍,周身那股过于压人的气息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就连眉眼都做了些细微变化。还是那张脸,却没了原先太过锋利的感觉,看上去更像哪个出身不错的世家公子,连无赦也隐去了踪迹。
姜秋盯着他看了两眼:“你还会变脸?”
殷长寂抬步往前:“免得吓着你那些仙门长辈。”
姜秋脸顿时黑了:“别提他们。”好在殷长寂还不太知道这身体原主的光辉事迹,姜秋可不愿意在人界魔界都因爬老头的床而名声大震。
殷长寂心情显然很好,带着笑往前走。姜秋跟了两步,忽然脚下一停。等等,这里已经是人界了,没有魔界那群人,没有禁地,前面就是城镇,官道上还有这么多人。他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解开的手脚,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姜秋抬头:“我现在是不是自由了?”
殷长寂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殷长寂忽然也笑了。姜秋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瞬间凉了一半:“你笑什么?”
“提醒得好。”
“什么?”
“差点忘了。”
殷长寂转身便进了路旁一家杂货铺。姜秋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妙。没多久,殷长寂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根绳子,红的,鲜红亮眼,红得在人群里隔十丈都能看清。
姜秋看了一眼,转身就跑。显然没成功,就没成功过一次。后领又被殷长寂一把揪住,人原地倒退回来。
殷长寂看着他:“跑什么?”
姜秋脸不红心不跳:“我没跑。”
“刚才腿迈得挺快。”
“我那是活动筋骨。”
殷长寂懒得拆穿,直接把人拽到面前,抓过他的手腕,红绳绕过腕间,结打得干脆利落。姜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鲜红的一圈,又顺着绳子看向另一头,殷长寂正把剩下那端系在自己腕上。
姜秋沉默片刻:“你是不是有病?”
“昨日问过,今日答案一样。”
“你拴我干什么?”
“防跑。”
姜秋扯了扯绳子,挺结实,两人之间大约隔着几步,倒不影响正常走路,可那一抹红实在太显眼,怎么看都不像正经用途。
“我是人,不是狗。”
殷长寂垂眼看他:“狗还认路,你不认。”
姜秋彻底没话了,这魔头杀人诛心。他低头盯着那根绳子看了一会儿,还是不能接受:“那你为什么非买红的?黑的不行?”
“显眼。”殷长寂抬了抬手腕,红绳也跟着绷直,“你若钻进人群,本座一眼便能看见。”
“我不跑。”
殷长寂盯着他,什么都没说。姜秋反而更心虚了,因为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