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个道侣
苏晚晴找洛璃谈话是在第二天下午。
地点选在工作室二楼的会议室，门关着，唐小糖被派去一楼看店，林绝尘被支去城北看过滤桩。苏晚晴的原话是“女人说话，你一个大男人杵在那儿干什么”。林绝尘想了想，没跟她争，出门了。
唐小糖在一楼假装擦展示架，耳朵竖着往二楼听。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她给林绝尘发消息：道长，苏姐姐和洛璃姐姐关在会议室里半个钟头了。什么都没听见。我是不是该上去送杯水？
林绝尘回复：别去。送水就是送人头。
唐小糖：那万一她们打起来呢？
林绝尘：洛璃金丹，苏晚晴炼气二层。打不起来。
唐小糖：万一苏姐姐用嘴打呢？
林绝尘没回。他正在城北过滤桩旁边蹲着，手里捏着一撮昆仑玉粉末。第二根桩的玉粉果然又裂了，裂隙比第一根桩更密。他捻了捻粉末，眉头皱起来。
秦冰站在旁边。“龙组库房里这批昆仑玉是五年前收的，品质本来就一般。放久了更脆。城北地脉的水汽重，玉粉受潮之后容易裂。”
林绝尘把粉末抖掉。“换玉。不能用粉了。用整块的昆仑玉切片。切片比粉末耐潮，抗压也更好。龙组库里有没有整块的玉？”
“有三块。但都是大料，要切的话得找专门的玉匠。”
“找。切好了送城北来。我今天先把第二根桩临时补一下。”
他蹲在桩位旁边，掌心按着地砖，金光灌入桩孔。裂隙被金光暂时封住，但只是临时措施。整块昆仑玉切片到位之后，这三根桩得全部重做。
弄完城北的事，他往回走。路上给唐小糖发了条消息：会议室门开了吗？
唐小糖秒回：开了。苏姐姐先出来的，脸色正常。洛璃姐姐后出来的，表情也正常。两个人一起下楼煮了壶茶，现在坐在一楼喝茶。看起来没打架。
他加快脚步回了工作室。
推开门的时候，苏晚晴和洛璃正坐在一楼茶几旁边喝茶。苏晚晴面前摆着账本，洛璃面前摆着那本翻烂了的《现代汉语词典》。两个人表情都很平静。
林绝尘在她们对面坐下来。唐小糖从工位上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全是八卦。
苏晚晴先开口。“我跟洛璃谈好了。”
“谈好什么了？”
“你跟洛璃的事，我认。洛璃跟你的关系比我早三百年，这一点我不争。但工作室的股权和管理权，我占四成，这个不变。”
洛璃接话。“苏晚晴说城西的事她管，昆仑的事我管。分工明确。”
林绝尘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洛璃。“你们俩就这么谈完了？”
“谈完了。”苏晚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三百年前就跟洛璃是道侣，我横插一杠子已经很不讲究了。但我讲究的是现在。现在的城西是我在管，现在的公司是我在跑，现在的人是我在看着。洛璃认这个，我也认洛璃。”
洛璃点了点头。“城西的事我不熟。让我管公司我会把账算错。苏晚晴管账，我放心。昆仑的事苏晚晴不懂。让我管昆仑，她也放心。”
林绝尘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所以你们俩谈完之后，我该干什么？”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该把道侣的事办了。”
“什么事？”
“你跟洛璃三百年前是道侣。现在你跟她破镜重圆，总得有个说法。我跟唐小糖商量过了，搞个简单的仪式。不请外人，就工作室这几个人。洛璃穿红，你穿黑，拜个天地，喝个交杯酒。完事。”
洛璃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苏晚晴说城西结婚要穿红。我看了她找的图片，红衣服确实好看。”
林绝尘张了张嘴。“你俩关在会议室里半个钟头，就商量这个？”
“还商量了别的。”苏晚晴翻开账本，“仪式费用从工作室账上走。控制在五千以内。酒水自带，饭菜唐小糖做，场地就用一楼。洛璃的身份证后天下来，办完仪式正好能去青岛。一举两得。”
林绝尘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发言权了。
“行吧。你们定。”
洛璃看着他。“你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这事我应该是主角，结果你们俩商量完了通知我一声。”
苏晚晴嘴角弯了一下。“你当主角当上瘾了？直播你是主角，打架你是主角，拜天地你也是主角。但操办这种事，你不在行。我跟你保证，办得妥妥的。”
林绝尘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洛璃。洛璃端着茶杯，金色眼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你们办。”
仪式定在三天后。地点是工作室一楼。唐小糖负责布置，白素素负责酒水，玄鱼负责写请帖，苏晚晴负责流程。林绝尘唯一的任务是当天人到场，穿黑衣服，别迟到。
三天里，唐小糖把一楼重新收拾了一遍。展示架挪走，腾出中间的空地。墙上贴了红纸剪的喜字，是从城西老街一个老太太那里买的。老太太问谁结婚，唐小糖说工作室的老板。老太太多送了一对蜡烛，说“年轻人办事图个喜气”。
白素素从城西老街巷口的烟酒店里搬了两箱啤酒和一瓶红酒。红酒是给洛璃的，啤酒是给林绝尘的。唐小糖说交杯酒用啤酒太寒碜，白素素说洛璃没喝过红酒，怕她喝不惯。最后折中，交杯酒用啤酒，红酒留着吃饭的时候喝。
玄鱼用毛笔在红纸上写了请帖。请帖只有五张，发给工作室内部的人。玄鱼自己的字很漂亮，是三百年前在天刑堂练出来的小楷。唐小糖看了半天，说“玄鱼姐姐你以后可以兼职写春联”。
仪式当天，洛璃穿了一身红色旗袍。是苏晚晴带她去城西老街的裁缝铺做的，三天赶工，料子是苏晚晴挑的。洛璃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半天，问唐小糖：“这个开衩是不是太高了？”
唐小糖看了一眼。“不高。刚刚好。你腿长，穿这个好看。”
洛璃把开衩往下拽了拽，没拽动。苏晚晴在旁边说：“别拽了。就这么穿。今天你是新娘子，好看是第一位的。”
洛璃放下手，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过头问林绝尘：“你觉得呢？”
林绝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穿红旗袍的样子。三百年前昆仑山巅，她穿白衣，清冷出尘。三百年后城西工作室一楼，她穿红旗袍，站在贴着喜字的墙前面，金色眼瞳里有一丝难得的紧张。
“好看。”
洛璃的嘴角弯了一下。“那行。”
仪式很简单。没有司仪，唐小糖自告奋勇当主持。她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流程单，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天我们在城西工作室欢聚一堂，共同见证林绝尘先生和洛璃女士的道侣仪式。首先请新郎新娘入场。”
林绝尘从楼梯口走过来，洛璃从厨房门口走过来。两个人在茶几前面站定。唐小糖继续说：“一拜天地。”
两个人朝窗外拜了一下。
“二拜高堂。高堂不在，拜城西吧。城西就是你们的家。”
两个人朝城西老街的方向拜了一下。
“夫妻对拜。”
林绝尘和洛璃面对面站着。洛璃抬头看着他，金色眼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林绝尘低下头，跟她对拜了一下。
“交杯酒。白素素，酒。”
白素素端着两杯啤酒过来。洛璃接过杯子，闻了闻。
“这个跟那天喝的不一样。”
“那天喝的是原味。这个是白啤。白素素挑的。”
洛璃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比原味的好喝。”
两个人交了杯。唐小糖在旁边鼓掌，白素素和玄鱼也跟着拍了手。苏晚晴站在角落里，举着手机拍了一段。
仪式完了之后是吃饭。唐小糖做了一桌子菜，有从海底捞外带的火锅底料煮的乱炖，有城西老街买的卤味，有白素素做的凉拌菜，还有苏晚晴从蛋糕店订的一个小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道侣快乐”四个字。洛璃看着那个蛋糕，问唐小糖：“这个字能吃吗？”
“能吃。奶油做的。”
洛璃伸手抠了一个“快”字塞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饭吃到一半，苏晚晴端着酒杯站起来。她杯子里是红酒。
“我说两句。今天洛璃跟绝尘办仪式，我是操办人。说实话，半个月前我没想到会有这一天。那时候公司快倒了，我每天一睁眼就是催款电话。现在公司活了，工作室开了，账上有钱了，身边还多了一堆人。洛璃是最后一个来的，但她是最早认识绝尘的。三百年前就认识了。三百年里她在昆仑守封印，我在城西跑业务。三百年后我们在城西碰头了。”
她看着洛璃。“洛璃，城西的事我管，昆仑的事你管。但绝尘的事，咱俩一起管。”
洛璃端着啤酒站起来。“好。一起管。”
两个人碰了杯。唐小糖在旁边喊了一声“修罗场变同盟了”，被苏晚晴瞪了一眼，缩回去继续吃菜。
林绝尘坐在洛璃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唐小糖在啃鸭脖，白素素在给玄鱼倒啤酒，苏晚晴在切蛋糕，洛璃在吃那个“快”字。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动态。
配文写了四个字：第一个。
评论区瞬间过万。热评第一条：第一个道侣！那第二个呢？
他回复：看缘分。
热评第二条：洛璃姐姐穿红真好看！
他回复：我也觉得。
热评第三条：道长你今晚是不是要洞房？
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收起来，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洛璃在旁边问：“洞房是什么？”
唐小糖差点把嘴里的鸭脖喷出来。苏晚晴伸手拍了她一下，然后跟洛璃解释：“就是道侣仪式完了之后两个人单独待着。”
洛璃想了想。“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单独待着。让他们收拾。”
苏晚晴看了林绝尘一眼。林绝尘站起来，拉着洛璃的手往二楼走。身后唐小糖喊了一声“注意安全”，被苏晚晴用蛋糕塞了嘴。
二楼工位没人。林绝尘把洛璃带到窗边，两个人站在窗前看城西的夜色。远处老街的铜钉在黑暗中亮着暖光，老槐树的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
洛璃靠在他肩膀上，红色旗袍的下摆垂在工位椅子旁边。
“绝尘。”
“嗯？”
“城西比昆仑好。”
“嗯。”
“三百年没白等。”
林绝尘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脸上带着一点红晕，是刚才喝啤酒喝的。她的金色眼瞳在眼皮下面微微动着，嘴角弯着。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没白等。以后也不让你等了。”
窗外城西的夜色很安静。远处老街的铜钉在黑暗中亮着暖光。工作室一楼的灯还亮着，唐小糖的笑声从楼下传来，苏晚晴在喊她收拾桌子。
一切都稳了。
但林绝尘知道，半年之后回昆仑换剑。到时候要进深渊把周天雪揪出来。在那之前，他要把海边去了，把工作室的生意理顺了，把狐族先辈的魂送完。
他掏出手机，给秦冰发了一条消息：城北过滤桩的整块昆仑玉切片到了吗？
秦冰秒回：到了。明天能换。
他回复：好。后天去青岛。
收起手机，靠在窗边。洛璃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穿红旗袍的样子。
三百年前昆仑山巅，她穿白衣等他。三百年后城西工作室，她穿红衣靠在他身上。
第一个道侣。第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