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火灾现场不卖西装,先拿命结账
门打不开。
宗闻压着把手,掌心已经被门板烫得发麻。门外有人拖动金属器具,刺耳的摩擦声贴着木板传进来,紧接着,门缝底下钻进一股热风。
档案室里全是纸。
这地方最值钱的东西还没拿出去,最先烧起来的偏偏就是纸。
“别撞门。”迟星燃抬手按住宗闻的肩,“外面不是停电,是有人点火。”
宗闻回头看他。
迟星燃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右腕卡在袖口里。他咬住衣领,左手拽住袖子往外扯,伤处被带得发酸,眉头只动了一下,便把整件外套拽了下来。
“你还脱衣服?”
“火灾现场,穿西装也不能加分。”迟星燃把衣服扔到架边,“再说了,这件西装今天的主要工作,是给咱俩当口罩。”
他弯腰钻进档案架之间。
宗闻没有追问,转身将门往回顶住。门板震了一下,外面有人用东西砸了门锁,金属声一下比一下近。
迟星燃摸到墙角的洗手池,水龙头拧到尽头,管道里只吐出两声空响。
“别这时候学物业。”
水管又抖了几下,锈黄的水冲下来,溅满池底。迟星燃没松手,等水色转清,才把西装整件压进池里。
水很快浸透衣料。
他翻开衣襟,又把袖口和内衬揉开,让水灌进夹层。右手指腹碰到池边豁口,划出一道小口子,血珠刚冒出来,便被水冲淡。
迟星燃抬手看了一眼。
“怎么?”宗闻问。
“洗手池质量堪忧,差评。”
“你还有心情给洗手池打分?”
“我这人主打一个公平。谁都别想白挨骂。”
门外又砸了一下。
门框发出闷响,墙顶落下几粒灰。迟星燃把湿西装从池里拎出来,用左手拧掉多余的水,右臂托在下面。
烟味已经变了。
刚才只是烧东西的焦味,现在混进了油烟,贴着地面往屋里钻。迟星燃吸了一口,喉咙立刻发痒,咳声压在胸腔里没有出来。
他抬头看向宗闻。
“天花板,找中央空调的通风口。”
宗闻举高手机。
光束扫过一排档案架,停在墙角那块金属栅格上。栅格约三十公分见方,灰尘堵住大半叶片,停电后没有半点动静。
“那个?”
“先确认里面有没有风,别直接往里钻。”
“你以为我会卡在里面?”
“你这身价,卡进去以后,消防员是先救你,还是先打电话叫吊车,我没研究过。”
宗闻踩上档案架。
架脚在地砖上拖出一声响,迟星燃立刻伸脚抵住底座,肩膀顶住侧框。
“踩立柱,别踩中间的板。那块板悬着,塌了咱们一起给灰尘拜年。”
宗闻换了位置,抓住栅格边缘。
第一次发力,栅格没有动。
第二次,金属边框发出变形声。
门外有人喊:“老板,装修押金不退了,拆!”
宗闻手掌压住边缘,掌侧被金属割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没有松手,借身体下坠的力道猛地一拽。
螺钉连着石膏板一起崩开。
半块天花板砸下来,碎屑落了迟星燃一身。他低头护住脸,灰尘从衣领钻进去,后颈又凉又扎。
宗闻从架子上跳下,第一件事是伸手拉他。
“伤着没有?”
“这点灰还不够把我埋了。”迟星燃抖了抖肩,“你手先管好,别把血滴得满地都是,回头还得赔清洁费。”
宗闻没有接他的玩笑,转身把手机伸进风口。
光只能照见一段积灰的铁皮。通道往里拐,里面没有风,连一点松动的灰尘都没被吹出来。
迟星燃看了一眼,便把湿西装的衣襟折起来,贴住口鼻,另一端递给宗闻。
“捂住。”
宗闻接过衣料。“里面能通气?”
“有风才行。没风的管道就是铁皮棺材,进去以后不一定出得来。”
“那你还让我找?”
“找通风口,不等于让你进去送人头。阅读理解不及格,别怪火灾题太难。”
烟已经压到天花板以下。
迟星燃示意宗闻蹲下,两人各自捂住西装一边。湿布贴在唇鼻上,凉意很快被热气烘走。水珠从衣角滴到裤腿,落在地砖上。
宗闻的掌侧还在流血,血蹭到了浅色衬衫袖口。
迟星燃把衣料往他那边推了推。
“捂严点,别省布料。现在不是商务宴会,没人检查西装是不是限量款。”
“你的手也在流血。”
“在岗。还能讲话,说明系统没死机。”
“右腕呢?”
“暂时不支持高强度劳动。比如给你鼓掌、替你搬架子、陪你钻通风管。”
宗闻盯了他一眼,伸手扣住他的手臂。
“别乱动。”
“你先把自己那只手处理一下。”
“出去再说。”
“行,活着出去我给你报销创可贴。高端一点的,别拿路边五毛钱一卷的。”
迟星燃侧过身,伸手够向架子上的硬壳本。
宗闻一把按住他。
“别拿了。”
“顺手。”
“那东西不值得你折回去。”
迟星燃抬眼看他,手却没有停。他把「婉君手记」从架子上拿下来,拍掉封皮上的石膏渣,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将本子贴在胸口塞好,再把衣摆压回去。
“我知道什么值得。”
“你还知道?”
“人先出去,账才能往下算。”迟星燃把扣子扣好,“真要命,我比谁都舍得扔。放心,我没有为了本子牺牲自己的高尚情操。”
宗闻还想说什么,门底忽然钻进一小簇火苗。
火苗卷住门边的纸角,顺着纸面往里爬。
迟星燃转头扫过墙角,目光落在洗手池旁的红色罐体上。
半截纸箱挡住了灭火器。
他用脚把纸箱踢开,压力表的指针还在绿区。
“今天运气不错。”
宗闻看过去。“还有什么?”
“店里赠送干粉灭火器一只。”
“能用?”
“不能用我就拿它砸门。反正今天主打一个不浪费。”
迟星燃抓起提把,把湿西装留给宗闻。
宗闻伸手来接灭火器。“给我。”
“你照门底,我来压。别来回换手,咱俩现在没空玩传球。”
迟星燃拎着罐体靠近门边,右手虚扶喷管,左臂顶住罐身,左手拔掉保险销。
门缝里的火已经卷过来,热气烫得他额头发紧。
他压下把手。
白色干粉喷出,门底的火苗立刻缩了回去。迟星燃没有对着门板乱扫,只沿着门缝移动喷口,将钻进来的火一点点压灭。
门底暗了。
外面的火没有灭。
迟星燃能听见木头被烤裂的声音,干粉罐的重量也在变轻。压力表指针滑到绿区边缘,喷出的粉末变得稀薄。
他松开压把。
干粉和烟灰迎面扑来。
迟星燃偏头躲了一下,胸口还是被呛住,咳声一阵接一阵。苦味冲满口腔,眼睛被刺激得睁不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迟星燃!”
宗闻扣住他的上臂,把湿衣襟压到他口鼻上。
“别说话。”
迟星燃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又指向门,再指向头顶。
宗闻抬头看向风口。
“不能走那里?”
迟星燃隔着湿布开口:“三十公分的口子,你进去试试。卡住以后我只能在下面给你加油,不能帮你倒车。”
宗闻往档案架方向迈了半步。
迟星燃抓住他衣袖。
“别去。管道里没风,里面还拐弯。你要是卡住,我可不负责给你拍遗照。”
宗闻收回脚,拉着迟星燃往墙角退。
“那就等他们开门。”
“你还真打算等?”
“他们要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确认完呢?”
“进来。”
“你说得这么轻松,我差点以为他们是来送温暖的。”
两人退到离门最远的墙角,宗闻挡在外侧,迟星燃拖着灭火器跟过去。罐底刚在地砖上擦出一点声音,宗闻便抬手压住。
湿西装重新展开。
他们各自捂住口鼻,蹲低身体。贴近地面的空气仍然呛,却比头顶薄。迟星燃背靠墙,数着自己的呼吸,把胸口那阵乱劲往下压。
宗闻伸手摸他的额头。
迟星燃抬肘挡开。
“先别查体,我还能给差评。”
“不舒服就碰我。”
“碰你收费吗?”
“免费。”
“老板大气。”
宗闻的手落到他肩上,稳稳压住,没有再松开。
门板又发出闷响。
锁边的木皮开始翘起,缝隙里透进来的火光越来越亮。迟星燃盯着那道门,左手握住灭火器提把,右手托住罐身,把底沿抬离地面。
宗闻靠到他耳边。
“等门开的一瞬间,先压低,别往外冲。”
“知道。”
“你听我指令。”
迟星燃偏头看他。“宗老板,咱们现在是被困,不是拍军事宣传片。你别把自己当总导演。”
宗闻的手在他肩上收紧。
门外传来几道低语。
有人用金属器具敲了敲门锁。
迟星燃不再说话,将湿西装从口鼻前移开,盯住门缝。
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被一点点拨动。
门外的人,开始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