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劳斯莱斯变货柜车，老板你这算不算带资入组
凌晨四点，半山别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
主卧门缝被推开一条缝，迟星燃探头进去，确认床上的人还没醒，蹑手蹑脚摸到床边。
下一秒，他两只手一起伸进被窝，扣住宗闻的小臂。
“宗老板，起床发财了！”
宗闻从睡梦里睁眼，手臂被人拖得往外滑。他盯着迟星燃看了几秒，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难看。
“迟、星、燃。”
“别喊全名，喊全名伤感情。您先起来，五百万正在路上，晚一步就让别人捡走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
“发财哪有挑时间的？财神爷半夜敲门，您还让人家站门口喝西北风啊？”
迟星燃拽着他的睡袍袖子往外走。
宗闻没动。
迟星燃回头看他：“您要是不起来，我就把您连被子一起扛下去。到时候周助理看见了，您这霸总人设就算是彻底塌了。”
床上的人终于坐起身。
几分钟后，地下车库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皮革护理剂和机油的味道混在一起，钻进鼻腔。宗闻披着深灰色睡袍，站在车库中央，脚边还踩着拖鞋，像是被人从梦里直接押送到了案发现场。
迟星燃穿着海绵宝宝睡裤，拖鞋一左一右，啪嗒啪嗒走到那辆深蓝色劳斯莱斯幻影前。
他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车尾。
咚。
咚咚。
宗闻眼皮动了一下。
迟星燃回头，表情诚恳得像是在菜市场问猪肉多少钱一斤。
“老板，这车后座能拆不？”
车库里只剩通风系统的嗡鸣。
周助理站在电梯旁，刚打算打哈欠，听见这句话，硬是把哈欠咽了回去。
宗闻盯着迟星燃：“你想拆什么？”
“后排两个航空按摩座椅。那玩意儿占地方，拆下来套三层塑料膜，别磕着碰着，回头还能装回去。”
“你要把它改成什么？”
迟星燃抬手比出一个长方形：“移动货柜。”
宗闻没接话。
迟星燃立刻补充：“今天那批瑕疵口红，十二个大箱子，塞进后排正合适。白天拉到城西直播基地门口，摆个反诈拆箱快闪摊，晚上再拖回仓库，直接开播。”
“你拿劳斯莱斯装口红？”
“这叫品牌联动。”
“哪两个品牌？”
“星海MCN和您家车行。”
周助理站在旁边，没忍住看了迟星燃一眼。
迟星燃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车门：“您看这车往街边一停，谁还会觉得咱们卖的是便宜货？这不是摆摊，这是给消费者做心理建设。人家看见劳斯莱斯，第一反应就是贵。再看咱们九块九拆一支，反差这不就出来了吗？”
宗闻的视线落到车身上。
“你知道这车多少钱？”
“知道啊，一千两百万。”
迟星燃从海绵宝宝睡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老式计算器，按键声在车库里噼里啪啦响。
计算器发出机械女声：“归零！一百、加、两百……”
周助理偏开脸。
迟星燃一巴掌拍在计算器上：“别吵吵，正在算大买卖。”
他按了几下，抬头看着宗闻：“薛崇山那批货，原厂标价三百万，我三十万收过来。今天当街拆，至少能引五百万流量。再算上平台转化、直播预约，还有您这台车当背景板，破圈之后，后面能带的货就多了。”
“你拿一千万换五百万？”
“不是这么算的。”迟星燃把计算器揣回兜里，“您得把它当成菜市场资源置换。今天亏的是车，明天赚的是声量，后天薛崇山还得自己掏钱给咱们刷热度。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这买卖不亏。”
宗闻闭了闭眼。
迟星燃趁热打铁：“而且我已经想好了标题，千万级豪车变移动杂货铺。网友一看就得点进来。等他们进来了，咱们再把假货批次和烂脸事件往外一放，薛崇山今晚睡觉都得先检查床底有没有摄像头。”
宗闻转身往电梯口走。
迟星燃跟了两步：“老板，您这是去拿钥匙？”
宗闻没回头。
“还是去拿刀？”
电梯门合上。
迟星燃叹了口气，对周助理说：“你们老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商业眼光有时候太保守。好东西摆在眼前，他还要先问是不是进口的。”
周助理推了推眼镜：“迟先生，您最好趁宗总还没回来，把车上的保险条款看一遍。”
“看什么？我又不撞人。”
“您拆车。”
“那叫改装。人家婚纱还能改成窗帘呢，车座怎么就不能拆？”
半分钟后，电梯门重新打开。
宗闻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车钥匙。
迟星燃立刻闭嘴。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他掌心。
“拆。”
迟星燃低头看了看钥匙，又看向宗闻：“真拆？”
“你不是已经把车当货柜了吗？”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宗闻走到车边，指了指后排：“座椅套三层膜。拆坏一处，赔你今晚全部收益。”
迟星燃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老板，咱们谈生意归谈生意，不能动不动就让人倾家荡产。”
“那就别拆坏。”
周助理已经拿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劳斯莱斯幻影后排电动座椅无损拆卸。
迟星燃凑过去看了一眼：“你搜这个干什么？”
“学习。”
“你一个特助，还兼职汽修？”
“今天开始，兼职拆车。”
清晨六点，车库里响起了工具碰撞声。
迟星燃蹲在后排拆螺丝，周助理负责照着视频念步骤，宗闻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盯着那层被套了三遍的塑料膜。
“周助理，下一步。”
“先断电，再拆固定卡扣。”
“断了，拆了。”
“然后注意安全气囊线束。”
迟星燃的手停住：“这玩意儿还带气囊？”
周助理抬眼：“您刚才说它是货柜。”
“货柜也得讲究安全生产。”
宗闻抬起眼皮：“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迟星燃拿起工具，“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要钱没赔出去，什么都能接受。”
上午十点，城西红星直播基地门口。
劳斯莱斯横在花坛边，车头挂着一条红色横幅。
星海MCN反诈拆箱处。
后排座椅被完整拆下，十二个印着崇山传媒暗纹的大箱子塞进车内。每个大箱里又分装着小盒，三十万收来的瑕疵口红一支不少。
迟星燃坐在后备箱边，手里捧着刚出炉的杂粮煎饼。
旁边的硬纸板上，红墨水写着一行大字：
九块九拆一支，拆出假货赔一百。星海法务驻场，假一赔十现场结清。
胖虎套着荧光绿反光马甲，举着喇叭站在队伍前面。
“后面别挤！先拿号再拆箱！一人最多三支，想多拆的去后面重新排！别跟我说你就拆一支，我看你手里已经攥五个号了，做人不能太贪，薅羊毛也得给羊留口气！”
队伍已经排出五十多米。
外卖小哥停在路边拍视频，附近网红举着手机直播，连蹲点的狗仔都顾不上拍明星了，全围着这辆改成货柜的劳斯莱斯转。
“这车真的假的？”
“真的，车牌都没换。”
“真拿来卖口红？”
“还真卖，刚才有人九块九拆出假货，现场领了一百。”
迟星燃咬下一口煎饼，嘴里含着葱花和甜面酱，冲排在前面的女孩招手。
“来，姐，别紧张。咱们今天不拼手速，拼它有没有良心。”
女孩拧开口红外壳。
迟星燃接过来，用小刀在膏体上刮了一下。白色粉末沾在刀尖，像面粉一样散开。
“看这层白霜，工业石蜡沉淀。正规货不会这么干。胖虎，发钱。”
胖虎抽出一张红票子：“恭喜这位美女，九块九换一百，今天第一单就回本，四舍五入等于白嫖，还顺便给假货上了一课。”
女孩接过钱，激动得脸都红了。
周围的人往前挤了一截。
不到半个小时，同城榜单上挂出一条热搜。
千万级劳斯莱斯变移动杂货铺，当街拆假口红。
五十米外，黑色商务车停在树荫下。
宗闻坐在后排，车窗落了一条缝。迟星燃叼着半块煎饼，拿着油乎乎的手去拆口红，隔着车窗都能看得清楚。
周助理把平板递过去：“宗总，韩美娜发动态了。”
屏幕上是韩美娜的精修自拍。
某些不入流的小作坊拿到残次损耗品，不走正规销毁流程，反而在基地门口恶意分销博眼球。崇山传媒始终坚持正品底线，已交由法务处理。
下面的评论已经被控成一片。
星海MCN卖假货。
拿残次品碰瓷大品牌。
直播行业的害群之马。
周助理问：“要怎么处理？”
宗闻把平板推回去：“让法务发律师函，要求她删除动态并公开道歉。”
“明白。”
“还有，把刚才拆出的批次对照图找人拍清楚，买同城热搜。”
周助理敲字的手停了一下：“走集团宣发基金？”
“嗯。”
“这算不算公器私用？”
宗闻抬眼：“算。”
周助理低下头，继续敲字：“那我让财务部走审批。”
“别走审批。”
“明白，私人账户。”
“嗯。”
周助理把消息发出去，又补了一句：“另外，您早上交代的质检团队已经到仓库了。六个人，带了光谱仪和留样设备，午饭前能把剩下的货全部复核一遍。”
宗闻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迟星燃正在跟胖虎抢扩音喇叭。
“迟哥，您歇会儿，我喊得嗓子都冒烟了。”
“你这嗓门不是挺好吗？刚才还把路边的麻雀吓得集体搬家。”
“我一上午没喝水。”
“那你喝口风，今天风大，免费续杯。”
“……”
宗闻收回视线：“让他们先做批次复核，今晚直播前把报告送过来。”
“是。”
迟星燃拆到第五十支时，耳边的蓝牙耳机滋啦响了一声。
宗闻的声音传过来：“别拆了。”
迟星燃掰断口红，顺手放进纸箱：“怎么，您心疼车了？”
“你上热搜第一。”
“那不是挺好？我连推广费都省了。”
“薛崇山动用了临江文娱协会的关系，平台那边准备封停星海旗下所有关联账号，半小时内执行。”
迟星燃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抬头看向树荫下的商务车。
车窗缝隙里，宗闻的侧脸一晃而过。
“封我？”
“嗯。”
“那他是真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迟星燃把空纸袋揉成一团，塞进胖虎手里：“胖虎，给我拿一支没拆的。”
胖虎递过来。
迟星燃对着耳机说：“老板，您帮我传句话。平台要是敢按封禁，我就把这批货的批次号公开。”
“具体一点。”
“SH202311A。三个月前城西七个买家烂脸维权，崇山花两百万压下去的那批货，也是这个号。让他们封，尽管封。”
他把口红底部的喷码对准阳光。
“今晚八点，我把两百箱残次品和当年质检造假的原始底单一起放出去。到时候别说直播账号了，薛崇山能不能用自己的账号发晚安都不好说。”
耳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宗闻笑了一声。
很轻。
“知道了。”
电话断掉。
五分钟后，胖虎抱着后台平板冲过来，鞋差点踩进排水沟。
“迟哥！警告全撤了！平台还把今晚直播间挂上特别推荐位！”
队伍里一片欢呼。
迟星燃把手里的口红往箱子里一扔：“收摊。”
胖虎愣住：“现在收？后面还排着几十个人呢。”
“鱼饵够了，不能把鱼喂撑。晚上直播，咱们吃大的。”
他翻身跳下后备箱，把剩下的货全搬出来。
三十箱小盒按批次分开，整整齐齐摆上车顶、引擎盖，连银色的小飞天女神旁边都放了两支。
深蓝色车身被暗红色口红围住，远远望去，像一辆价值千万的移动证据展览馆。
迟星燃后退几步，拍了张全景照，发给薛崇山。
薛总，今晚八点，星海直播间不见不散。这批价值三百万的宝贝，我一件件掰碎了讲。车顶给您留了位置，要不要来当特邀鉴宝嘉宾？
消息发出。
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
迟星燃盯着屏幕，笑得肩膀直抖：“老王八蛋，心理素质也不行啊。”
商务车的后窗降了下来。
宗闻抬起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迟星燃小跑过去，双手搭在车窗上：“老板，预约人数破十万了。您这车今天算是出道成功，明天估计就有人拿它做表情包。”
“你嘴上有东西。”
“哪儿？”
宗闻伸手，拇指擦过他的唇边，带走一小块煎饼碎。
迟星燃往后缩了缩：“动手动脚的，擦一下五十。”
宗闻抽纸巾擦净手指，从身旁拿出一份蓝皮合同，递进他怀里。
“补充条款。”
迟星燃翻开看了两页：“这是法务拟的？”
“我拟的。”
“您还会写合同？”
“会写。”
“那您这字挺像医生开的药方，普通人看不懂。”
宗闻看着他：“附加页最后一条，今晚带货破亿。”
迟星燃点头：“破亿之后呢？”
“搬进主卧。”
迟星燃的动作停住。
他低头翻到最后一页，白纸黑字，宗闻的私人印章压在落款旁边。
迟星燃抬起头，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宗闻。”
车窗开始上升。
迟星燃一把按住窗沿，声音拔高：“你这属于什么？劳动合同里夹带私货？我卖的是口红，不是把自己打包送你床上！”
宗闻隔着车窗看他：“签不签？”
“签个屁！这条不算，你给我改成底薪翻倍！”
车窗继续上升。
迟星燃抱着合同追了两步，最后一把拽开劳斯莱斯副驾驶车门，将蓝皮合同拍在置物箱上。
他抓起记号笔，笔尖停在签名栏上方。
合同可以签。
主卧不能白搬。
他刚要落笔，合同附加页底部忽然露出一行更小的字。
“若带货未破亿，违约方承担宗闻私人损失，并按宗闻要求搬入主卧。”
迟星燃盯着那行字，手里的记号笔咔地一声断成两截。
“宗闻！”
不远处，商务车已经驶出花坛。周助理从后视镜里瞧着迟星燃抱着合同跳脚，忍了忍，还是转头问：“宗总，您是不是把违约条款也加上了？”
宗闻翻着平板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周助理往后又看了一眼：“两头都得搬，迟先生能签吗？他刚才差点把笔掰了。”
屏幕上的直播预约人数刷新到了九十九万。宗闻停下手，抬头看向后视镜：“他会签。至于签之前要跟我算几笔账，你等着听就是了。”
话刚说完，迟星燃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宗闻接通，听筒里先传出一阵喘气，紧接着，那头连名带姓地喊了起来：
“宗闻，今晚要是破不了亿，我就把你这辆车拆成零件卖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