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御园别墅，二楼客房。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金色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粒白色的药片。
这是什么？
她坐起身，拿起床头的药片看了看，是普通的褪黑素片。
谁放在这里的？
管家吗？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小姐，"是管家的声音，"您醒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马上下来。"
林知意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回到别墅后，她失眠了，辗转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那张结婚证上的照片还印在她脑海里。
两个人，两张扑克脸，像两具没有感情的雕塑。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换上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走下楼。
餐厅里，顾北辰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平时柔顺一些，看起来……年轻了几岁。没有了西装的加持，他身上的凌厉之气也淡了几分。
原来他穿家居服是这样的。
林知意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画面，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起床气的沙哑。
顾北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手里的iPad。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三明治、煎蛋、培根、水果沙拉，还有一杯热牛奶和一杯黑咖啡。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管家在一旁说，"所以准备了一些常见的——"
"我不挑。"林知意拿起三明治，"谢谢。"
她咬了一口，发现是火腿芝士口味的，还带着一点黄油的香气。
好吃。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慢点吃。"
顾北辰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知意抬起头，看见他依然在盯着iPad，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看什么让他不满的东西。
"……哦。"
她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气氛有些尴尬。
林知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但她能感觉到顾北辰就坐在对面，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五年来，她无数次和他面对面开会、做简报、汇报工作。但从来没有这样——坐在餐桌前，吃着同一份早餐，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多了一张结婚证。
但一切好像都变了。
"今天是周六，"顾北辰忽然开口，"没有工作安排。"
"我知道。"林知意点点头。
"你有什么打算？"
"……陪我妈。"她说，"医院允许探视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五点。"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
"下午两点，我让司机送你去。"他说，"晚上八点之前回来。"
"好。"
又是"好"。
林知意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段婚姻里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字。
好。
是。
明白。
好的，顾总。
好的，顾太太。
她低下头，默默地把三明治吃完。
顾北辰放下iPad，端起咖啡杯。
林知意偷偷抬眼看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这个男人有一张被上帝偏爱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的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看什么？"
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意回过神，发现顾北辰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在想今天去医院要带什么。"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我先走了。"他说，"书房可以用，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林知意愣住了。
"你的档案里有。"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把我的生日设成书房密码？
为什么？
随手设的？还是——
她来不及细想，顾北辰已经走到了门口。
"对了。"
他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床头的水和药，是管家准备的。助眠用的。"他说，"昨晚你辗转到三点才睡着，以为别人听不见吗？"
林知意的脸"腾"地红了。
他知道？
他一直在听？
还是说——他也没睡着？
"我睡眠浅。"顾北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然是那种淡漠的语气，"以后注意点。"
他推门离开。
林知意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听到了。
他不仅听到了，还让管家准备了助眠的药和水。
嘴上说着"注意点"，身体却在做这种事。
……口嫌体正直。
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但下一秒，她又笑不出来了。
别多想。
他只是不想你失眠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效率。
你只是一个秘书。
一个他花钱雇来的"顾太太"。
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厨房。
"管家，"她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小姐请说。"
"昨晚……"她顿了顿，"顾先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管家想了想："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先生回来后在书房待了一会儿，后来我听见他上楼的声音。"
凌晨一点。
她三点才睡着。
那中间两个小时——
他在书房做什么？
在想什么？
"林小姐？"管家疑惑地看着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林知意摇摇头，"谢谢。"
她转身走向客厅，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还有四个半小时才到探视时间。
她打开通讯录，给小深的幼儿园老师发了一条消息："张老师，今天下午我想提前接小深放学，可以吗？"
很快，老师回复了："可以的，林妈妈。"
她又给小深发了一条语音："小深，妈妈下午去接你，我们一起去看外婆好不好？"
几秒钟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回复了她：
"好！妈妈，我想外婆了~"
"还有，妈妈，今天幼儿园要开家长会，张老师说可以让爸爸来……但是我没有爸爸……"
"没关系，让舅舅来好不好？"
"好！舅舅最好了！"
林知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爱的表情包，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小深。
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不管发生什么。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向书房。
她想看看，顾北辰的书房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