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Valdieri House 小会客室
听到Celestina的话，Rain不自觉的收紧了手臂。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的计划其实是速战速决。而现在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在一间豪华住宅精致的小会客厅中央。周围满是被悉心贴好标签的猫咪用品，而自己救回来的那只小猫，被人悉心照料许久。此刻正软乎乎的靠在自己怀里。
Rain看着Celestina，两人对上视线，Celestina眨了眨眼睛。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洒进那双碧蓝的瞳孔。Rain在恍惚间看到了午后泛着金色波光的大海。此刻在Celestina的眼睛里，她能看到自己的身影映满了整个海面，似乎无论何时她都可以在其中沉溺。
这时候，Rain心里本能的想起之前Emily的警告：
‘一个骗过你的有权有势Alpha，哪怕她长得像天使，也十分值得警惕。’
于是她抿抿唇，主动移开了视线。
Celstina却依旧盯着Rain，在她转头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一些距离。
Rain环顾着这间装潢简单的小会客厅，回想起自己刚刚一路走来的所见。
眼前的一切都令她更清楚的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何止是沟壑，简直就是天堑。
而当她再次揣摩Celestina对自己的态度，Rain却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忽然想起Celestina的“前男友”Andis，那个富二代现在正在给一家名牌服装做模特。自己和他相比都差了一大截，更遑论Celestina。论家世、论样貌…她应该完全不在Celstina的挑选范围内。
更何况自己还是个beta，不可能被一个Alpha标记。
就算那个Alpha再强也不行。
这样想着，Rain渐渐放松下来，只是依旧不想松开抱着绒绒的手。
Rain重新看向Celetina，微微抬起下巴：
“好，你想跟我说什么？
Celestina目光停在Rain放松的唇角，顺着脖她脖子到肩颈的线条移到她抱着猫不松的手臂上。停了一瞬，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只说三件事，之后一切由你决定。”
窗外庭院里的喷泉声很轻，绒绒舒服的窝在Rain的怀里舔了舔爪子。Rain能清晰的听见窗外传来的水声，还有绒绒舌头上的倒刺刮蹭长毛的声音。她专注的望着Celestina，在她开口的一刻只觉得一切噪声都渐渐褪去了。
Celestina看着Rain，认真的说：
“第一，我为我之前欺骗你而道歉。不过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觉得好玩。”
她停了停。
“我一开始确实只是觉得你有趣。那天在湖边，你浑身湿透。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你第一反应确实去照顾那只小猫。反应过来后，还一直跟我道歉。”
她看了眼正眯眼打呼噜的绒绒，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合时宜。”
她抬眼，蓝眸转动再次看向Rain。
“后来我发现，我想见你。不只是想看你会做什么，不只是想知道你还会不会说出一些让我意外的话……”
“我是真的想见你。”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目光渐沉。
“所以我伪装了一个身份。想让自己变得得更适合出现在你生活里。普通一点，安全一点，最好不要吓到你。”
这句话落下后，Rain的眼睛微微张大。她回想起了两人之前相处的片段，Celestina扮演着一个普通的Beta高管。她会倾听她的烦恼，邀请她一起去公园骑行，在假日里带她去电影院看电影。
她确实没有在彰显什么，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跟她好好做朋友。
Celestina也观察着Rain的表情，见她脸上没有出现什么抵抗的情绪，反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于是她放轻了声音继续往下说：
“第二，关于Andis。”
她的语气平了些，不再有情绪，只剩陈述。
“他不是完全撒谎。我确实有过很多不值得拿出来炫耀的关系，也确实伤害过一些人。”
“我没有把他们当爱人。很多时候，我也没有认真把他们当朋友。”
Rain闻言微微皱眉，她迎上她的视线，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逃避。
“和你不一样，我不是一个天然善良的人，Rain。”
她说。
“你最好记住这个。”
“但我也不会把你当成Andis那一类人。”
说到这里，Celestina突然顿住。她伸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绒绒的胡子，小猫不耐烦的侧头张嘴要咬。Rain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小猫的嘴。
“你继续说……”
Celestina愣了一下，露出笑容。
“因为你从来没有向我要过他们喜欢的那些东西。”
Celestina也回忆起两人相处的日子。她也试探过，想着对方是不是假装对她一无所知。结果无论她给什么她似乎都不想要。
她的开心廉价到可以用一张IMAX影票买断，名贵的珠宝甚至比不上她们骑行早晨在便利店买的那一杯速溶咖啡。
到最后她甚至在晚餐桌上掏出那一沓攒好的钱，想把自己从她给出的好意里赎出来。
这让她生气。
也让她着迷。
Celestina的手指轻轻压住自己的袖口，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压住某种更深的情绪。
“第三。”
她声音慢下来。
“别因为这座房子就觉得我陌生。”
Rain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被Celestina看在眼里，她总是很擅长做这种事。
Rain皱紧了眉头，看到Celestina眼神也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但她下一句出口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也别因为这个，就不要我……这个朋友。”
她说得很轻，Rain却显然为之一震。
“以后你可以不回我消息。也可以只在你愿意的时候见我。地点你选，公开场合也可以。吃饭AA，不送礼物，我有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你都可以直接说。”
她的声音罕见的有些急促，一字一句像在拟合同条款。
“我不会去你学校找你，也不会再要求去你家。”
说到这里，在Rain没能注意到的地方，Celestina垂下眼睫将眼底的某些东西藏得更深了一点。
“只要你别突然消失。”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Rain看着面前的女人，她之前以为和对方很亲密。她们一起做过许多事情，以朋友的身份，不得不说跟她在一起时，她玩得都很开心。
而且扪心自问，她之前也很依赖这位气质超群，又无比体贴的好友。然而，突然有一天，自己之前以为认识的人、熟悉的一切都被打翻了。她看到了她高不可攀的另一面，因此她觉得两人的友谊也走到了尽头。
而现在，面对对方突然表现出的脆弱，Rain再次迟疑了。
虽然Celestina的声音依然平稳，就连望向自己的眼神都称得上温柔。可Rain却隐隐察觉到，她身上那种总是恰到好处的从容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道缝隙——她不再用任何解释混淆视听，只是看着她、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应。
那一瞬间，Rain忽然意识到，Celestina也许是真的害怕她离开。
Rain没有立刻回答。
Celestina等了片刻，像是终于明白自己等不到答案。她收敛了神情，声音重新变得平稳。
“好了。”
“你可以走了。”
绒绒听见她的声音，仰起脸在Rain怀里软软的叫了一声。
Rain的看着Celestina，眼中浮现出某种慌乱。
Celestina摸了摸绒绒的额头，注视着Rain的蓝眸依旧温柔。
“猫包是新的，里面垫了它常睡的毯子。”她说，“路上如果它叫，你就把手放进去，它闻到你的味道就会安静。”
说完，她起身拿过猫包。
“我帮你，先把绒绒放进来。”
客厅角落，仿生人安静站着，瞳孔一瞬不瞬的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
Rain仰头，Celestina站在她面前，金发垂在肩侧，身后是一整座巨大精美的墙壁挂毯。她看着Rain，像是真的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她。
然而在不被注意的地方，她抓着猫包手却一点点收紧。
Rain望着Celestina，突然感到难过。她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是她似乎不想就这样离开。
于是她犹豫了片刻，最终松开了紧绷的手臂，把绒绒放下了。
“其实……我和房东还没谈妥。绒绒……可能还要要再麻烦你一段时间……”
Rain刚说完，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在振。
应该是Emily，她抿了抿唇，没有理会，视线飘忽的看向地毯上的一只猫罐头。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之前可能……确实有些过激了。”
Celetina看着绒绒被放到地毯上，没有立刻说话。
小猫落地后先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认出这片熟悉的领地。
它娇衿的竖起尾巴，绕着Rain的腿边蹭了一圈，又跑向旁边收拾好的玩具堆里咬出一只小鱼玩具，全然不知自己差点就被迫改换门庭。
Celestina注视着着Rain，像是还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半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我会继续照顾它。”
话音刚落，她像是怕自己答应得太快，又说道：
“绒绒本来就熟悉这里。房东那边没处理好之前，它继续住在这里也更安全。”
她抓着猫包的手稍微松了一些。刚才被她压在指尖的那点焦躁，在面前的人放下猫的瞬间，突然变成了一种冰凉而清醒的愉悦。
她没有带走绒绒，那么她就还会回来。只要她还会回来，那她就还有时间。
刚刚听到Rain说“麻烦你”的时候，Celestina几乎想立刻纠正她：这不是麻烦，这是你亲手把绳又递回了她掌心。
她将这一切情绪都藏在心底。
在会客厅里，她只是放下了猫包，微微垂眸。
“不是麻烦。”
她低声说。
“我会照顾好它的。和之前一样。”
Rain松了口气，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刚要说话手机却又震了一下。
然后紧接着又是好几下。
Rain身体微微一僵。
Celestina勾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你最好回她一下。”
“不然她会以为我把你关进地下室了。”
Celestina这句话带了轻微的笑音，Rain也笑了一下，明显放松了很多。
她拿出手机，Celestina见状自然的走到Rain的身后，拿起一根逗猫棒吸引绒绒的注意力。
Rain专注的打字，她则一直注视着她坐在地毯上的背影。
她不会从她手里夺走绳子。
她想。
她只会让她以为那绳子本来就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