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宋怀瑾
颜嘉言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方才进入的那间昏暗神室，也没有那尊令人不安的神像，而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窗帘。
他怔怔地望着上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房间，而且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方才的一切，竟然只是一场梦？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走进了神室，甚至还打开了那扇木门。
更奇怪的是，那些被遗忘多年的记忆，此刻竟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发生过一般。
所以神室后面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他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11月3日 周二
23：00
“！！！”
颜嘉言瞳孔微微一缩，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连忙按灭屏幕，又重新按亮，屏幕上的时间却没有丝毫变化。
不对。
他明明记得自己进入神室后，至少经历了一个小时。无论是那扇木门，还是后来浮现的记忆，都绝不可能只花了短短几分钟。
可为什么……
时间竟然还停留在他出发前的那一刻？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逼迫自己快速入睡，却总感觉心里有些慌乱。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半夜12：00
“呼……冷静，颜嘉言，冷静下来……”他低声喘息着，再次拿起手机看时间，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个荒诞梦境里，男人俯身贴近时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你记住，我的名字是宋怀瑾。你千万别忘了，我明晚再来找你。”
明晚……不就是现在吗？！
念头刚起的瞬间，卧室里原本安静运转的中央空调，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悄无声息地攀爬而上，窗帘被夜风猛地吹起一角，月光斜斜切进昏暗的房间，落在床尾那张原本空荡荡的单人沙发上。
颜嘉言的呼吸骤然屏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借着清冷的月色，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单人沙发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
男人修长的双腿交叠，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皆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纹样，衣摆垂落，隐约泛着流动的光泽。
他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男人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穿透昏暗，精准地锁定在了僵在床上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既温柔又危险的笑意。
“怎么了，小嘉言？”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那道嗓音与梦境里听见的一模一样，颜嘉言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不是你方才自己推开门，跑进神室里来找哥哥的么？怎么一转眼，又吓成这副模样了？”
见颜嘉言迟迟没有回应，宋怀瑾忽然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床前。他俯下身，与颜嘉言四目相对，幽幽问道：“小嘉言是在害怕我吗？还是在害怕别的什么？”
颜嘉言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不由地有些不自在地偏头避免和他对视。
“没有。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什么呢？”
“我已经忘了小时候的记忆，没想到今天会想起，CPU有些过载。”
宋怀瑾盯着他，道：“哦？那今天十六岁的你是怎么看我的呢？是害怕吗？”
颜嘉言轻咳了一声，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道：“我没有害怕。只是阴婚契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只向你许愿吗？”
“天啊，小嘉言，那个神婆说的话你居然也信？”宋怀瑾听完顿时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本尊不过是应了你一个愿望，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什么阴婚契？人类还真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复杂。”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至于其他的，你现在还小，不明白也正常。”
但颜嘉言并没有注意到宋怀瑾的笑意，他反倒不由地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吐槽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要嫁给男人了！不过！我现在还要顶着女孩的身份到我二十岁啊！！！”
宋怀瑾看着少年炸毛似的抱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在床沿边坐了下来，玄色的锦袍铺散在素白的床单上，衬得他那张冷白的脸越发俊美妖异。
他歪了歪头，目光极其坦然地将颜嘉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及腰的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的眉眼，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挺好看的啊。”宋怀瑾托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偏偏说出来的话气人得很，“比你小时候那副鼻涕虫似的模样顺眼多了。要不干脆别等到二十岁了，这辈子就这么当个小姑娘，我看着也赏心悦目。”
“你才鼻涕虫！”颜嘉言被他气得差点忘了面前这位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神明”，下意识就顶了回去。话一出口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干咳一声，硬生生把语气拽回正经，“咳，总之，既然没有所谓的阴婚契，那你今晚来找我干什么？还有，我锁骨上那个红印……”
说到这里，颜嘉言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衣领。
既然不是什么“阴婚契”，那昨夜梦里这人趁他睡着留下的痕迹，又算怎么回事？
宋怀瑾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换上一副无辜又理所当然的表情：“小嘉言，你这话可就太没良心了。八年前你对着本尊许愿，要‘一直很幸运’，这八年来你逢凶化吉、顺风顺水，甚至连保送名额都稳稳拿在手里——这些气运，可都是本尊一点一点渡给你的。”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指尖隔空朝颜嘉言锁骨的位置点了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磁性：“吃了本尊这么多年的香火气运，本尊都没有向你索取‘利息’，你那红印明显就是蚊虫咬的，你居然怀疑到本尊身上。”
得知真相后的颜嘉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了几声，憋出了句：“那个......对不起呀，刚刚误会你了。”
宋怀瑾低笑一声，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他抬手弹了一下颜嘉言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上课么？快睡吧。”
颜嘉言揉了揉额头，正想再问些什么，却见眼前的人已经站起身来。
“等等，你……”话还没说完，床边便只剩下一片空荡。
颜嘉言愣了愣，视线下意识追向那张单人沙发。
方才还坐在那里的男人，竟然已经不见了。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火味，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困意席卷而来，颜嘉言也顾不得多想，倒头就沉沉睡了下去。
只是，宋怀瑾真的走了吗？
自然没有。
昏暗的房间里，那道修长的身影依旧静静站在床边。他垂眸看着已经熟睡的少年，唇角缓缓扬起。
“小嘉言，你真的好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