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
上午的工作时间即将结束，沈月季按下文档的保存键，端起马克杯喝了口凉透的白开水。
办公区突然炸开一阵骚动，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刺耳声从不远处传来。她放下杯子，探头往楼梯口方向看——两个保安被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推得踉跄后退，那人攥着一把水果刀，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路过的前台姑娘小周，刀尖抵在她脖子上。
“盛世集团欠我工程款！三年了！不给我活路，谁也别想好过！”中年男人嗓门粗粝，眼睛充血发红。
小周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脖子上的皮肤已经被刀尖压出一道白痕，隐隐渗出血珠。
陈副总已经赶到了，站在五步开外，双手微抬，声音压得很稳：“这位先生，盛世集团一向按合同办事，你的情况我了解过，是第三方分包商拖欠，和我们主体没有直接责任关系。你先把刀放下，我让人调合同出来当面核对。”
他说得有理有据，语气温和，可沈月季看见他左手背在身后，飞快地朝安保主管打了个手势。看样子是要等保安或警察。
中年男人不上当，刀又往里压了一分，小周疼得倒抽气，眼泪哗地掉下来。
沈月季定了定神。她往后退了半步，贴着人群边缘绕到右侧茶水间。茶水台上搁着一个不锈钢的超大保温杯。她掂了掂分量，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足够了。
中年男人正冲着陈副总怒吼，全副精力集中在正前方。沈月季从右侧死角切进去，一步跨到位，手臂抡圆，保温杯底结结实实砸在中年男人右侧太阳穴和耳廓之间的位置——“砰”一声闷响。
男人被砸得往左歪了一下，刀锋偏开小周的脖子。沈月季左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拇指精准压住腕骨内侧麻筋，右手同时掰开他箍在小周肩上的手指，往下一拧一别。男子吃痛松劲，刀“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被沈月季反剪双臂摁趴在旁边的办公桌上，脸贴着玻璃板压变了形。
“别动，再动胳膊就断了。”沈月季一脚踹向他的膝窝，语气没有刚才陈副总安抚的冷静，只有对其不尊重普通打工人生命的薄怒。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陈副总最先反应过来，保安也冲上来接手。小周被同事扶到一边捂脖子止血，哭得肩膀直抖。还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沈月季一把抱住她：“谢谢你月季，我刚刚真的吓死了”。
沈月季举起了双手，有点不知所措。她很少被人小鸟依人地抱住，不过想了想小周也是劫后余生，人之常情，反手抱住了这个被吓坏的姑娘。
周围同事傻了眼，缓过神来后竟然有人说了句“好好嗑！”
陈副总的目光把沈月季和小周俩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交代秘书跟进相关员工情况，转身去处理后续。
沈月季把保温杯放回茶水间，洗手，回到工位坐下，重新打开报表页面。
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小声问：“月季，你练过啊？练的跆拳道还是散打呀？”
沈月季敲键盘的手没停，“嗯，不过不是跆拳道也不是散打。”
和沈月季相熟的同事过来解释道，“咱们月季可是正儿八经退役军人，真刀真枪拼打过的，可不是花拳绣腿的跆拳道能比的。”
说罢周边的同事都投过来好奇羡慕的目光。沈月季觉得有点社恐了，忙让大家早点干完手头的事儿，早点下班。
三天后，盛世集团总部，顶层大会议室。
陈副总坐在长桌中段，面前的汇报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盛则昀靠在主位的椅背上，听他把本月子公司运营数据过完，指间转着一支没拧帽的钢笔。
盛则昀在陈副总合上文件夹的间隙开了口，“包工头持械闯办公区的事，我在舆情监控里没看到痕迹。”
陈副总后背微微绷直：“当天就处理完了，消息没来得及扩散。”
“怎么处理的？”盛则昀的钢笔停下来，笔尖朝下点了点桌面。
“财务部有个员工出手制止了。那名员工是退役军人，动作快，在保安和警察到场前把人控制住了，没伤到其他同事。前台受了点皮外伤，已经安抚过了。”
盛则昀眉头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意外的细节起了兴趣，但没追问更多。他垂下眼把钢笔帽拧回去，语气平淡：“你作为子公司副总，安保漏洞是直接责任。这个月绩效扣百分之十五，书面检讨周五前交到我办公室。”
陈副总没辩解，点了下头。
“还有，”盛则昀站起来，把钢笔插进胸口袋，绕过桌角时侧过脸，“当天现场的监控，打包发我邮箱。”
陈副总应了声“好”，等他走出会议室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个月后，盛则昀办公室。
沈月季站在走廊里等通报的时候，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调岗通知，白纸黑字写着她从子公司财务部调往集团总部行政岗，落款盖着盛世集团人事部的红章。她当时翻了翻，没多想，行政岗嘛，换栋楼办公而已，工资条上的数字也没变，就签了。
等邱齐云邱特助把她领进顶层那间办公室，她才发现事情不太对。
盛则昀从大班台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会客区，抬手示意她坐。沈月季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脊背习惯性地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盛则昀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调令只是走个流程。我要你做的不是行政。”
沈月季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太太林听，婚后这两年状态一直不太好，情绪低落，不爱出门。家里和身边的保镖都是男性，不方便时刻跟着，更不合适陪她逛街、喝下午茶之类的事。”盛则昀语速不快，缓缓道来，“我需要一个女保镖，贴身跟着她，陪她出门走动走动。你的履历我看了，反应、判断力都够。陈副总那天描述的过程我也了解了。”
沈月季听完，安静了两秒，问：“工资一个月多少？”
“在你现工资基础上翻倍。”
“五险一金正常交？”
邱特助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按集团正式员工标准缴纳，全额，顶格。”
沈月季点了点头：“行。”
邱特助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