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还有一丝丝距离

来自 铸刀·予她·2,167 字

赵老三回来的第七天,远北守备营的粮饷出了岔子。

 

按理说每月的粮饷是月初从通河县转运过来的,但这一月都过到了中旬,押粮的车队还没到。秋阳先是等了三天,然后让张敬派人去通河县问了一趟。派去的人当天就回来了,回话说通河县的粮仓没有收到从京城拨下来的远北守备粮饷,转运的文书还在路上,需要再等。

 

张敬说完这话的时候看了秋阳一眼,没有多问。秋阳没有说话,她把桌上的粮册翻开看了一眼——营里的存粮还够半个月,如果粮饷再拖十天,营里就要断顿了。她合上粮册,站起来走到营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张敬,”她开口了,“你派个人骑快马去京城,找兵部的李主事,问一下远北守备这月的粮饷是不是已经拨出来了。回话的时候,让他把拨粮的单子抄一份带回来。”

 

张敬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秋阳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她身上那件赵建安托人做的旧棉袄刚好挡得住这阵初春的凉意。她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屋,把粮册重新翻开,一笔一笔往下看,看到傍晚掌灯,灯光在纸页上照出一圈暖黄的光晕,她还在算。

 

第二天下午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带回来一张抄录的粮单,上面写着远北守备营的粮饷已于月初拨出,经手人是户部的李主事,签收人是通河县转运司。秋阳看了一眼签收人那栏的名字——赵德安,通河县转运司新来的主事,她没见过这个人。她把粮单折好收起来:“赵德安是谁?”

 

“通河县新换的转运主事。据说以前在北境总督府做过事。”

 

秋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亲自去一趟通河县。”

 

她没带人,只骑了灰马一个人去的。到通河县的时候天色还早,她直接去了转运司的衙门,门口的人拦住她,她递了腰牌。那人看了腰牌,进去通报,过了一阵出来把她领了进去。

 

赵德安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坐在桌后,看见秋阳进来站起来拱了一下手:“秋大人,稀客。请坐。”秋阳在他对面坐下来。赵德安脸上挂着笑,像是早知道她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秋大人是为了远北守备的粮饷来的吧?这事真不巧,我这边也正着急呢。户部那边拨下来的单子我收到了,但粮食还没运到。按规矩,粮到了才能往下面分。”

 

“粮食什么时候到?”

 

“应该在路上了吧。”赵德安摊了一下手,“这个我也不好说。”

 

秋阳坐在他对面,隔着桌子看着他,没有说话。赵德安没有躲她的目光,但他脸上那点笑变得有点僵,像是撑不住太久。秋阳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来:“粮到了之后通知我。如果十天之内还没到,我会往兵部和户部各发一封公函,问问这批粮食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赵德安的声音:“秋大人,这月的粮饷就算到了,也是按定额拨的。远北守备营现在的人头数比去年报上去的多了一些,可能不够分。”

 

秋阳停下来,但没有转身:“人头数是去年年底兵部核过的,有文书可查。”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灰马在门口等着的,她翻身上马往回骑。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她眯起眼,她知道这不是粮运路上的问题,这是有人特意卡的。赵德安是新来的转运主事,卡她的粮饷,背后一定是陈总督授意的。

 

回到远北之后,秋阳没有立刻发公函。她先把营里的存粮重新算了一遍,算出如果粮食十天之内到不了,营里的粮还能撑多久,算出哪些人可以节省口粮、哪些岗哨需要减配。她把结果记在一张纸上,然后派人去了一趟平远镇,让廖大柱那边先把镇上存粮匀一部分出来,等远北的粮到了再还。

 

平远镇的粮三天之后送到了,不多,但够撑一阵。秋阳看着那几车粮食卸进库房的时候站在库房门口没有说话,廖大柱亲自押的车,卸完之后他走过来在秋阳旁边站定:“有人卡你的粮?”

 

“嗯。”

 

“我那边还有些存粮,撑不住了再来说。”

 

廖大柱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多留。秋阳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回了营房。

 

又过了五天,通河县那边的粮食终于到了。但赵德安说得没错——粮饷是按去年的人头数拨的,远北守备营现在的人比去年多了近两成,缺口虽然不大但每顿都差一点,时间一长缺口就会变成窟窿。秋阳把这个缺口记在了账册的最后一页,然后合上册子放回架子上,没有跟任何人提。

 

但她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

 

那段时间营里的人渐渐察觉到粮饷出了问题,但没有人当面问秋阳,校场上的操练还是照常,巡哨的队伍每天按时出发按时回来,表面上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有秋阳自己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把粮册翻出来看一遍,把日期和数字在心里过一遍,再合上放回去,然后吹灯躺下。

 

三月底的时候,京城那边来了一封信。信是顾家六爷亲笔写的,信上说朝中有人在查远北守备的兵额,说远北守备营去年到今年扩编的兵力超出了额定范围,需要裁撤一批。

 

秋阳把信放在桌上没有动。她坐在桌前,窗外的风把纸页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她伸手按住纸角,把它抚平了。

 

她知道,陈总督的动作开始了。不是调人,不是卡粮,而是直接动兵额。一旦兵额被裁掉,远北守备营缩编到原来的规模,她手里的兵权就会被削掉将近三分之一。到时候陈总督再往远北派他的人进来,她连挡的人手都不够。

 

秋阳在桌前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亮变暗,从暗变黑,她才站起来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推门出去。校场上空荡荡的,远处的哨位上亮着一盏灯,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秋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然后转身回了屋,把门关好,坐下来开始写信。她写了一封回信给顾家六爷,让他把远北守备营的兵额文书底档从兵部调出来备着。写完信她封好口,交给周老四让他送出去。做完这些之后她去了一趟马厩给灰马添了些草料,拍了拍它的脖子,低头站了片刻,然后回屋睡了。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