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深在家看书,手机震动了。
苏糖。
【你周末干嘛】
他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回:
【没事。】
【那你知道滨江路有一家叫"旧纸"的书店吗,我在那边找一本书,找不着,感觉你应该知道那一类的书在哪里。】
林深想了一下,他知道那家书店,旧书杂志混排,确实不太好找,需要有人带。
【知道,你几点去?】
【现在。你要来吗】
他把书签夹进去,站起来,换了件外套,出门了。
"旧纸"开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但里面深,两层,塞了大概几万本书,排列的规律只有老板自己明白,普通人进去就是在迷宫里转。
林深在门口等了大概五分钟,苏糖从街那头走过来,帆布袋斜挎,头发散着,踩了一双白色的鞋,走路很慢,不着急。
她走近了,看见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说:
"等很久了?"
"没有。"
"我出来晚了一点,"她说,"我有个习惯,出门之前得看一眼窗外,确认天气,今天云很多,我想了一会儿要不要带伞。"
"带了吗。"
她拍了拍帆布袋,不知道算是有还是没有,推开了书店的门。
书店里很安静,有一点旧纸的气味,空调轻轻运转,老板在柜台后面,低头刷手机,抬了个头,没说话,又低下去了。
林深带苏糖往里走,进了第二排,说:"你找什么书?"
"梁思成的建筑历史,学校课题需要,"她说,"我在网上买的到时候来不及,想找实体。"
"二楼靠右,建筑设计那一排,"林深说,"跟着我。"
苏糖跟着他往里,穿过几排书架,上了一段窄窄的木楼梯,到二楼,往右走,在一排书脊密密麻麻的书架前停下来。
林深从第三格往里扫了一遍,抽出来一本,看了下版本,说:"这一本,最全。"
苏糖接过去,翻了翻,说:"就这本,谢了。"
然后她没有下楼去结账,把那本书夹在手里,开始往旁边的书架看。
林深也没走,站在旁边,随便翻了一本。
两个人就在那一排书架里,各自看,偶尔走动,偶尔停下来,没有刻意说话。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光从侧面进来,把一排书背打出半截亮的,很安静。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苏糖蹲下来,在最下面那格翻书,翻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他: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告诉他吗?"
林深站在旁边,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她在认真看手里那本书,侧脸对着他,问完之后继续翻。
"应该,"他说。
"为什么。"
"不说,对方不知道,"他说,"两个人都在那里耗着,浪费时间。"
苏糖翻了一页,说:"那如果告诉了,对方还没准备好呢。"
林深站在书架前,看着她,沉默了五秒,说:
"那就等。"
"等多久。"
"等她准备好,"他说,"没有时间限制。"
苏糖终于抬起头,侧脸转向他,用一种他看不太懂的眼神看了他两秒,然后轻轻说:
"……你说的,是我们吗。"
"是。"
苏糖没说话了,重新低下头,把手里那本书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
"林深,你这个人。"
"什么。"
"你不好招惹,"她说,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按了一下书架,按在那一排书脊上,"我以为你是那种老实的,"她说,"但你不是。"
"我不老实。"
"对,"苏糖说,"你比我见过的那些'喜欢我'的人,都厉害。"
林深:"所以呢。"
苏糖想了两秒,转过身,拿起那本梁思成,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头没回:
"所以我得想清楚了再说。"
结账,苏糖把钱付了,老板递书,她接过来夹进帆布袋,出了门。
林深在旁边,两个人走出那条老街,走到外面宽一点的路上,阳光出来了,之前那些云散了,地上影子很长。
苏糖停下来,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然后看了林深一眼。
"你不怕晒?"她说。
"不怕。"
"你皮肤挺好的,"她说,打量了他一眼,"比大多数男生好。"
"……谢了。"
苏糖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往前走,说:"我去买东西,你跟来吗。"
"什么东西。"
"零食,旁边有个超市,我看了一下手机,"她说,"不去的话你自己走也行。"
"跟去。"
苏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林深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并排。
超市里,苏糖推了一个小篮子,开始往里面放东西,林深跟着,她放一样,他看一眼,不说话。
放到薯片那里,苏糖拿了一包,又拿了一包,想了想,把一包放进篮子,另一包往林深旁边一放,说:
"这个原味的,你不爱吃太咸的东西,猜的。"
林深拿起那包薯片,放进了篮子。
苏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去看饮料。
林深跟上去,站在冷藏柜前面,苏糖在挑饮料,她对着那一排看了一会儿,指着最下面那排问他:
"那个柚子气泡水,你喝过吗?"
"喝过,偏酸,"他说,"你喜欢偏酸的。"
苏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吃饭的时候,有柠檬的菜你会多夹,"林深说,"我观察到的。"
苏糖盯着他看了三秒,说:"……你观察得挺仔细的。"
"嗯。"
"……"
她没再说话,拿了两罐气泡水放进篮子,结账,出门,把那罐柚子气泡水递给林深:
"分你一罐,谢你今天带路。"
林深接过来,撕开拉环,喝了一口,是偏酸的,有点好喝。
苏糖走在他旁边,也喝了一口,仰头看了看天,说:
"云散了。"
"嗯。"
"那伞算白带了,"她说,"带了伞就不下雨,这是定律。"
林深看了她一眼,说:"你信这个?"
"不信,但有时候确实是这样,"苏糖说,"世界上有些事,没有道理,但就是成立。"
林深想了两秒,说:"比如。"
"比如……"苏糖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前方,说,"比如有些人,明明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就是觉得,早该认识的。"
林深没说话。
苏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但她停下来,等他跟上来,说:
"我说的不是特指,就是随便举个例子。"
"我知道。"
"好,"苏糖重新转过头,继续走,帆布袋晃着,"那就这样,今天谢谢你了,我自己回去了。"
"嗯,走好。"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
"林深。"
"嗯。"
"你之前说,'等她准备好,没有时间限制'——"她停了一下,"……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沉默了两秒。
苏糖重新往前走,这次没有停,走出去了很远,才传来一声:
"好。"
林深站在那条路上,看着她走远,喝完了剩下的气泡水,把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风从背后过来,挺暖的。
韩野发来一条消息:
【哥,周六你去哪了,我找你打球你不在】
林深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苏糖今天说"早该认识的",是第一次主动靠近的意思。
这条线,正在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他不着急的,他心里知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