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鬼才
苏明渊把沉甸甸的维多利亚金币贴身揣好。硬币硌着肋骨的触感很实在。视网膜上那片刺目红光还在闪,右下角金色坐标像催命符跳动。
大渊朝荒郊野岭能刷出风帆时代核心科技树,这事明显不简单。
雇了辆脚夫推的独轮车,出了泉州南门。十里路,坑洼黄土道颠得人骨头快散架。
城隍破庙连正经大门都没有,半扇烂木头斜靠土墙。还没走近,混杂隔夜宿醉呕吐物、劣质地瓜烧和馊泔水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苏明渊捏着鼻子跨进门槛。庙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要饭的。正中央倒塌泥胎神像下,缩着个一团破布似的人影。
“老陆,你那破木头船又沉了吧!大伙都说你是棺材匠,我看你连棺材都打不明白,漏水!”独眼乞丐一边抠脚一边扯嗓子骂。
那团破布动了动。头发花白的老头,浑身糊着黑泥,手里死死抱着个豁口黑陶酒坛。系统面板上,刺眼金色坐标正悬在这老头头顶。
【目标:陆千山。状态:极度酒精麻痹/自我放逐。技能:超越当前时代百年的流体力学直觉(未激活)。】
陆千山打了个酒嗝,酸臭气喷了独眼乞丐一脸。
“滚你娘的蛋。老子那是为了破浪!福船大平底,遇见台风就是王八壳子,只能等死!”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锅底。
“你懂个屁的海!”陆千山抱着酒坛又灌一口,酒水顺胡须滴在脏衣襟上。
苏明渊走到神台前,踢开脚边破瓦罐。
“泉州城最大的四海船坞,昨天刚把你打出来。因为你私自改了主家定好的龙骨图纸,差点废了根上好阴沉木。”他看着地上那摊烂泥似的老头。
陆千山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屎糊在眼角,透着一股疯狗般的凶光。
“你是四海船坞那帮蠢货派来寻仇的?”陆千山抓起身边半块带尖破砖,“老子改图纸是在救他们命!平底宽身,吃水那么浅,跑远洋碰上暗流直接团灭!”
苏明渊没接茬。这老头脑子里装的东西,确实领先大渊朝那帮老古董太多。纯粹的技术疯子,砸钱没用,得用真理砸。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半截黑炭条,扫开干草碎石,腾出一块平整青石板。手腕发力,黑炭条在石板上划出刺耳沙沙声。
一条狭长、呈锐利V字型的龙骨底线跃然石上。倾斜船艏,向后收缩的流线型船身。没有传统福船的水密隔舱示意,只有极度追求速度和破浪能力的骨架结构。
这根本不是大渊朝该有的图纸。这是十九世纪称霸大洋的飞剪船草图。
原本抠脚的几个乞丐探头看了一眼,轰地笑开。
“这书生也是个疯子!画个织布梭子说那是船!”
“这船底下尖得跟刀子似的,下水不翻我把头割下来当夜壶!”
陆千山刚要骂人,目光随意扫过石板,整个人定住了。手里那半块破砖头吧嗒掉在泥地里。
老头连滚带爬扑到青石板前,干枯手指几乎要贴到炭条线条上。指甲缝里的黑泥蹭脏石板,浑然不觉。
“这长宽比……一比六?疯了!绝对疯了!”陆千山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赫哧声。他一把薅住苏明渊衣领,力气大得惊人,唾沫星子直接喷在苏明渊脸上。
“配重怎么解决?底这么尖,重心太高,一阵侧风就得翻!还有这船艏,往里凹,破浪快了,但抗浪性不够!”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苏明渊反手扣住陆千山手腕,一点点掰开他手指。
“铁骨木皮。龙骨加配重铅块。风帆用斜桁帆,吃满风力。你那被骂作棺材的图纸,只是因为配不上这片海。敢不敢跟我赌一把,造一艘能跑过台风的怪兽?”
陆千山死死盯着地上草图。脑海里折磨他几十年的疯狂构想,被世人唾骂为疯子的设计,竟在一张粗糙石板画上找到了完美拼图。
他猛地抓起黑陶酒坛,仰脖把剩下劣质地瓜烧一口气灌进胃里。辛辣酒液顺嘴角流进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好!老子跟你赌!”陆千山把空酒坛狠狠砸在柱子上,陶片碎了一地,“老子这条烂命,连带这双手,卖给你了!”
苏明渊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纸,连带一方红印泥,拍在青石板上。陆千山看都没看条款,大拇指在印泥里死死按了一下,重重戳在契纸末尾。用力过猛,指肚被石板碎渣划破,鲜血混着红印泥留下一个刺目血手印。
系统提示音响起。核心造船师绑定成功。
苏明渊收起契纸,把金币重量在手里掂了掂。
“去城东废弃盐仓等我,今晚有批木材送过去。”他丢给陆千山一小块碎银子,“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不喜欢我的大匠师闻起来像个泔水桶。”
陆千山接住银子,在破衣服上蹭了蹭。突然打了个酒嗝,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黑牙齿。
“小子,图纸是神仙画的,老子也有本事把它敲出来。”他指了指东边大海,“但大渊朝片板不许下海。你要造这种远洋大船,没有官府特批船引,木头刚下水,巡检司炮弹就能把你这织布梭子轰成渣。”
苏明渊停下脚步。赵廷丰那老狐狸刚在生丝上吃了闷亏,这会儿肯定死死盯着府衙门路。走正规渠道批船引,无异于痴人说梦。
陆千山把碎银子揣进怀里,慢吞吞往破庙外走。
“整个泉州船引,都被江南皇商裴家死死捂在被窝里。你拿头去要?”老头声音在破庙外飘荡。
苏明渊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陆千山摇摇晃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船引?老子正愁没借口去会会那个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