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第一个学期刚开学不久，我的辅导员老师把我单独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李幸儿同学，教务处显示你这个学期还没有交学费。”辅导员老师指着教务处发给他的欠费名单，小声地对我说。
“不可能呀，老师。我家人在8月底的时候就去银行转账交学费了的。当时我就站在银行外面。”我连忙解释道。
我的心彻底乱了。我大四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可以毕业了。如果延毕，就意味着我不能出来工作，还要在学校花多一年的金钱和时间。
贫穷如我，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都耗不起。
我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缴费的过程。
难道是我表姐私吞了那些钱吗？不可能！我的表姐大我十岁，出来工作许多年了，收入也还可以。她没有理由贪那几千块。
会不会是转账没有成功？难道真的是我家的问题？
还未等我仔细想清楚，又听到辅导员老师催促的声音。
“李幸儿，你尽快确认这个学费到底交没交。你要知道，如果没有交钱，是没有学分的。你知道吗？”辅导员老师严肃地和我说明没有交学费的可怕后果。
本来就被金钱折磨得卑微如尘埃的我，在内心反复斟酌应该怎么和舅妈、表姐说这件事，甚至把可能出现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又遍。
我不停提醒自己，今年已经是大学的最后一年了，一定要拿到学费才能顺利毕业。
“没错，一定要顺利毕业。”
犹豫了整整一个上午，我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给舅妈。
舅妈非常确定的告诉我：“绝对转账交费了。你让表姐给你拍照。”
她的话让我摇摇欲坠的心稳住了一瞬。
我挂断电话后，赶紧联系了表姐。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四季。
叮咚——
表姐把当时保留的凭条照片还有在网上查询的转账记录发给了我。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不是我们家的问题。
我以为真相大白，这件事就能圆满解决。
我还以为证据在手，一切误会就能立刻澄清。
我立刻拿着这些能够证明我交了学费的照片跑到教务处。
然而，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去到教务处，只见人来人往，老师们都在忙着出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
我局促地站在门口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任何指引。良久，我鼓起勇气询问其中一个老师，只得到冷淡的指路。
“不归我管，你去找那个最边上的老师。”她头也不抬，手往右边指了一下。
“好的，谢谢老师。”
我连忙去找对应的那个老师，全程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再次复述了事情的经过，生怕哪里说得不对，又给自己找麻烦。
“同学，你稍等一下。我查一下。”
空气安静得让人难熬，我清晰地听见墙上的秒针在跳动，每分每秒都在消磨着我的耐心。
许久，那个老师终于开口说话了。
“同学，你叫李幸儿对吧？你确实缴费了。是一个叫李铃的同学还没交学费。系统这边搞错了。现在确认了就行了。”
不是，李幸儿和李铃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名字，这也能搞错。我瞬间语塞。
但同时，我又松了一口气。毕竟，可以顺利毕业了。
当时的我万万没想到，更麻烦更令人气愤的事还在后头。
一周以后，学校开放选修课系统给学生选课。我登陆了系统，却无法选课。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又去了找辅导员老师。
“李幸儿，你学费没有交啊！怎么能够选课？没有学分的。上个星期我不是和你说了吗？”
这次，辅导员老师有些不耐烦地语气和我说道。
我理直气壮地告诉辅导员老师，我上周已经和家人、教务处确认过已经交了学费的。
“哦，这样。”辅导员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这样，你再去一趟教务处，叫教务处的老师帮你选课系统搞好来。”
不一会，我又再去了教务处找回上次帮我确认名单的老师。
“你选课选不了是吧？选课不是我这里管的。你去三楼302找管理课程的老师。”
当我找到管理课程的老师帮我重新开放选课之时，我能选的课已经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别人不想选的课程，有些是上课时间特别尴尬，有些是考试难度系数极高。
考试难度高也就算了，关键是上课的时间问题。
往常，我要同时兼顾必修课和打工的时间，然后才能选选修课的时间。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必须减少我打工的时间，才能修够选修课的学分。
这件事让我成为老师的信念正一点点地在崩塌。
我称呼的老师们，没有一个因为自己的错误向我说过一声道歉，也没有一个因为给我添了麻烦而感到一丝的愧疚。
更让我感到可悲又可笑的是辅导员的态度。
他明知道我是勤工俭学的学生，每次向他申请学校的勤工俭学工作岗位之时，他总是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当我出现没有交学费的情况，他毫不掩饰他的轻蔑和不屑。甚至带着一点威胁性的语气告诉我，如果没有交钱就没有学分。
我还记得上一次期末考试。辅导员来我们班监考，看到某A同学带着小抄作弊，他看了一眼，轻轻敲了一些那个同学的桌子就完事了。后来，那个同学的拿到了年级的三等奖学金。
我这才幡然醒悟：在大学里，原来没有钱才是最严重的错误。考试作弊，老师还会帮忙打掩护。即使真的被抓作弊，大多就是重考。在学校里惹事触犯校规，还得经校方讨论，才会作出处分。所有这些错误，都有缓一缓的时间。
但是，如果你不交学费，学校立刻停掉了选课系统。辅导员立刻劝退你。甚至，还不是真的没交学费，而是学校搞错了。
像我这种被学校教育规训得道德感极高的乖学生。即使会自我伤害、被伤害，也不敢去伤害别人。最多只会在心里创飞别人一万遍。
呸，我赶紧掐断我这种危险的想法。
就像文章埋下的伏笔，我的种种不甘和愤怒为后来发生的可怕事件播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