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林知意比平时早到了十五分钟。
她站在顾氏集团大楼的旋转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进去。
你是林秘书。
不是顾太太。
她推开玻璃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电梯直达五十八楼，她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从她入职第一天起，这个位置就没变过——总裁办公室外面的秘书间。正对着落地窗，采光最好，离茶水间最近。
也是离他最近的工位。
她刷卡进门，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邮件自动刷新。收件箱里躺着三十七封未读邮件，她熟练地点开，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七点四十五分。
她还有十五分钟。
林知意站起身，走进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刚刚好。
和顾北辰一样。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差点打翻咖啡杯。
"林秘书？"
身后传来声音。
林知意转过身，看见财务部的王姐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王姐，早。"
"早，早。"王姐走进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听说……你周末请假了？"
请假。
民政局领证。
林知意的表情纹丝不动。
"是，有些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啊，这么着急？"王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打探的意味，"我听说顾总周末也没来公司，你们该不会……"
"王姐。"林知意打断她，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冷了几分，"我的私事，不方便透露。"
王姐的笑容僵了一下。
"行，行，我不问了。"她讪讪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林知意端着咖啡杯回到工位，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才第一天。
已经有风言风语了。
以后会越来越多。
她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处理工作。
八点整。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林知意抬起头，看见顾北辰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暗银色的，整个人看起来矜贵而疏离。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她只是空气。
"早，顾总。"
她站起身，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专业、客气、不卑不亢。
"早。"
他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林知意坐回去，继续工作。
就这样。
这样就对了。
在办公室，他是老板，她是秘书。
仅此而已。
九点钟，她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走进总裁办公室。
"顾总，九点的视频会议已经接通了，欧洲那边的负责人在线等。"
"知道了。"
他头也不抬地接过咖啡，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收回手，退后一步。
"会议预计四十分钟，"她说，声音平稳，"之后您十点有一个内部汇报，十点半——"
"林秘书。"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林知意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淡漠的神色。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
什么？
林知意愣住了。
他在问……她的睡眠？
在办公室？
当着视频会议即将开始的时候？
"还可以。"她飞快地回答，"谢谢顾总关心。"
"嗯。"
他低下头，开始翻阅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知意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出去吧。"他说，依然没有抬头。
"……是。"
她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视频接通的声音。
"Good morning, Mr. Gu..."
英文。
一切正常。
他依然是那个冷漠疏离的顾总。
她依然是那个称职专业的林秘书。
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他刚才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中午十二点。
林知意去员工餐厅吃饭，刻意避开了顾北辰可能出现的时间段。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一份沙拉，没什么胃口。
错位。
这就是错位的感觉。
白天，她是那个帮他安排会议、订机票、处理邮件的林秘书。她要记住他所有的行程偏好、饮食禁忌、开会时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
晚上，她是他的"顾太太"。要陪他出席晚宴，在红毯上微笑，被婆婆刁难，然后一起回到那栋冰冷的别墅。
两份工作。
一个人。
却拿不到两份工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您母亲今天状态不太好，一直问您什么时候来。"
林知意的眼眶有些发酸。
妈。
女儿今天很忙。
但晚上一定去看您。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吃饭。
下午三点，她接到顾北辰的内线电话。
"林秘书，晚上六点半有个应酬，你跟我去。"
"好的，请问是什么性质的？"
"商业酒会。"他顿了顿，"穿上次那条黑色的裙子。"
上次那条。
慈善晚宴那条。
他记得她穿什么。
林知意攥紧了手里的笔。
"明白。"
她挂断电话，对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
专业一点。
这只是工作。
一份额外的工作。
拿工资的那种。
傍晚六点，她站在顾北辰的车前。
黑色的迈巴赫，车窗半开，露出他冷淡的侧脸。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但林知意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上海真大啊。
大到她可以躲在这座城市里，扮演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秘书林知意。
顾太太林知意。
哪一个是真的？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到了。"
顾北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意回过神，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她正要推门下车，他忽然开口：
"今晚可能会遇到我妈。"
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顾夫人？"
"嗯。"他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她会试探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说，就够了。"
什么都不知道。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什么选她。
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
"明白。"她说。
然后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今晚……别离开我视线。"
林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她回过头，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但车门已经关上了。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向地下停车场。
林知意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别离开我视线。
这是命令？
还是——
她摇了摇头，踩着高跟鞋，走向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