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很有天赋
风灵宫,姜秋以前听过这个名字不少次。风灵宫在修真界也算得上响当当的大宗门,现任宫主楚怀玉更是出了名的人物,只是这宗门的名声总有那么一点容易跑偏,外面关于他们的风流传闻甚至比功法还多。
再往前走,城门外已经热闹得不像话。这里本就是南来北往的大城,又有风灵宫坐镇,沿街商铺一眼望不到头。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牵牲口的挤在人群里,普通百姓占了大半,修士反倒只是其中一部分。
城门侧面专门立着一座巨大的传送台,阵纹在石面上缓缓流动,不时有人从光里出现,也有人进去以后转眼消失。姜秋看了一会儿便猜到,那东西多半就是来往风灵宫与城中的传送阵。
明明有现成的路,头顶却还是有人飞。
姜秋刚准备问一句是不是闲的,城门附近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下来了!下来了!”
原本正在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姑娘最先仰起头,旁边卖花的大婶也顾不上招呼客人了,手里还攥着刚收的一串铜钱,脖子已经先伸了出去。一个抱着菜篮子的妇人更直接把篮子往丈夫怀里一塞,踮着脚便往天上看。
就连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都把挡在面前的儿子往旁边推了推,“让让,真没眼力见,你这倒霉孩子挡着我了。”
被推开的男人显然早已习惯,黑着脸往旁边挪了一步。
姜秋也跟着抬头,云层之间,一抹淡粉色正从高处缓缓落下。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形修长,身上的淡粉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细细的花纹。长发只用一支玉簪松松束着,被高处的风吹得与衣摆一起扬起。
可真正让下面那群女人瞬间精神起来的,是他怀里还抱着另一个人。
那人一身淡蓝,身形比他瘦些,被稳稳横抱在臂弯里,一只手搭着粉衣男人的肩,乌黑长发顺着手臂垂落,在风里与对方的发丝缠到一起。
两人从云间落下时搂得极近,蓝衣青年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抬眼瞪过去,粉衣男人却只是笑,非但没有把人放下来,反而低头凑到他耳边又说了一句什么。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叫声。
“闻照溪!”
“他怀里是不是沈临川?”
“就是他!”
姜秋被这阵仗吓得往旁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围观的远不止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刚才那个卖花的大婶已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抱菜篮子的年轻妇人看得目不转睛,她丈夫两只手拎满东西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像别人欠了他八百灵石。
再往后,一个抱着孙子的妇人把孩子往自家男人怀里一塞,自己往前挤了两步。最前面那位白发老太太更精神,拄着拐杖硬是又往人群里挪了一截。
旁边的老头终于忍不住:“你慢点,腿不要了?”
老太太头都没回:“你别吵,他还没落地。”老头脸更黑了。
半空中的闻照溪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场面,落地前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淡粉色衣摆被风托得舒展开来,沈临川大概终于受不了下面那些目光,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闻照溪没放,反而把人往怀里托了托,直到双脚稳稳落地,才笑着把人放下来。
城门口顿时又是一阵起哄,沈临川耳根已经有些红,落地以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转身便走。闻照溪也不急,慢悠悠跟在后面,路过卖花摊时还有个姑娘红着脸递了枝花,他居然真接了,几步追上前面的人,抬手便往对方发间一插。
沈临川回手就要打他,周围叫得更厉害。
姜秋看得叹为观止:“有传送阵不坐,就为了这个?”
旁边卖凉茶的大叔听见了,乐得直笑:“小兄弟外地来的吧?这才哪到哪。风灵宫这些公子平日下来,十个里头得有六七个不爱走传送阵,飞下来多好看。”大叔往天上瞥了一眼,压低声音笑道,“上次楚宫主亲自下来,整条街都堵了。我家老婆子饭做到一半,锅都没关就跑出来看。”
茶摊后面立刻飞来一块抹布,大叔熟练地偏头躲开。
“你少胡说八道!”里面一个妇人的声音骂道,“锅明明关了!”
姜秋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抬头又看了眼云上的宫殿:“他们修的什么功法,专门练怎么从天上下来好看?”
大叔乐得不行:“这个我哪懂,我又不是修仙的。”
旁边正坐着喝茶的年轻修士倒是听见了,放下茶碗道:“风灵宫主修御风,身法本就出了名。不过真正有意思的,是他们还有一门合修秘法,叫《双风契》。”
姜秋听见“合修”两个字,眉毛已经抬起来了:“怎么个合修法?”
“那门功法一个人练不了,必须两个人一起。一人引风入脉,一人替他稳住气海,走完一个周以后再换过来。练到后面,两人的灵息能彼此借势,一个人起风,另一个人就能顺着他的灵力出手。”
姜秋听了半天,还是抓住了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非得两个男的?”
年轻修士笑了一下:“这就得问风灵宫的祖师爷了。据说这功法走的是纯阳风脉,女子强行同修容易逆伤经脉,所以从传下来开始,就只能两名男子一起练。”
姜秋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闻照溪和沈临川。
闻照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胳膊搭到了沈临川肩上,沈临川正面无表情地往下扒他的手。
姜秋明白了:“这哪门子功法……”
殷长寂站在旁边:“说不定就有效呢。”
年轻修士没忍住笑了出来:“风灵宫倒也从来不避讳这些,他们门中的修心法与别家不同,不讲斩情绝欲,反而觉得七情六欲本就是人心的一部分。喜欢便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藏得太狠反而容易成执念。所以风灵宫里结男道侣的确实比别处多,《双风契》练着练着练成道侣的,也不是一两个。”
姜秋终于知道这宗门为什么能骚得如此理直气壮了。
人家甚至有祖传理论。
“难怪。”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至今还在讨论闻照溪和沈临川的女人,“这地方男人活得挺不容易。”
殷长寂忽然问:“你以前怎么没来这里?”
姜秋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来这里干什么?”
“满宫都是男人,模样不错的也多,又不管弟子找男道侣。”殷长寂抬眼看了看云间的风灵宫,“按你以前那个德行,本座还以为这里很合你心意。”
姜秋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你是不是又想找事?”
殷长寂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也是,这里的年轻弟子多了些,你应该是喜欢年纪大的。”
姜秋眼皮一跳:“你闭嘴。”
“这里的还是都太嫩了?”
“殷长寂!你脑子看画本看坏了是吧。”
姜秋一把扯住腕间红绳,把人硬生生拽停了。谢政尧那本破画本他都快忘了,准确来说,是他很努力地想忘。前些日子不知道哪个缺德东西编出来的小黄书和画本,硬是把姜三儿跟谢政尧那点根本没影的破事画得有鼻子有眼,偏偏还让殷长寂看见了。
这老登显然记得比谁都清楚,“以前那些破事能不能翻篇?”姜秋压着声音,生怕旁边有人听见,“你准备拿这个笑我一辈子?”
殷长寂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扯紧的红绳:“看心情。”
姜秋气得牙痒,却又没法当街解释那些事根本不是自己干的,只能松开绳子继续往前,顺便在心里把死了还留下一屁股风流债的姜三儿又骂了一遍。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城,城里比外面看着还热闹,沿街商铺一间挨着一间,酒楼茶馆几乎都坐满了人。卖糖糕的摊子旁边围着几个小孩,隔壁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街上普通百姓占了大半,修士混在人群里反倒没那么显眼。
姜秋正准备找地方先吃点东西,身后忽然有人喊道:“前面两位公子,等等。”
他回过头,刚才那个一身淡粉、抱着人从天上落下来的闻照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沈临川也跟在旁边。此时沈临川已经离他足有三步远,头发上刚才那枝花也不见了,显然早被拔下来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闻照溪走近以后,先看了姜秋一眼,又看向殷长寂:“方才在上面便看见二位了,走近一看,果然没看错。”
姜秋被他说得莫名其妙:“看出什么了?”
沈临川面无表情:“别听他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闻照溪笑着看了看两人,“二位可有师门?”
姜秋警惕了一下:“散修。”
闻照溪眼睛顿时亮了:“那正好。”
“什么正好?”
闻照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尤其看见那根红绳以后,神情明显多了几分满意:“甚有入我风灵宫的天赋。”
姜秋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风灵宫的天赋,是拿眼睛看出来的?”
“自然不全是。”闻照溪又往红绳上看了一眼,“不过有些东西,眼睛确实看得出来。”
姜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根显眼红绳,两只手腕。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
沈临川已经偏过脸,显然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旁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