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只能赌一赌本督的人品

来自 厂公不拜月·十里棠·2,411 字

  眼看那只手越来越近,崔令月猛地抬手,一巴掌打算拍在他手背上。

  结果沈烬不知怎么就闪开了,崔令月没拍着,还身体往前扑向沈烬。

  “闪闪闪……!”

  沈烬任由她撞入自己怀中,手没停。

  指尖捏住她衣襟边缘,往外一抽。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只烤鸽子连头带翅膀,囫囵个儿地被抽了出来。

  皮色金黄,油光发亮,还在冒着热气。

  崔令月的胸前如放气一般,眼瞅着瘪了一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抬头看了看沈烬手里那只还在滴油的鸽子,大脑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空白。

  ??

  她摸着生疼的鼻尖脱口大骂:“登徒浪子!好色之徒!”

  学的是宫斗小说里后妃骂人的标准句式,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沈烬拎着那只烤鸽子,低头看了她一眼。

  危险的眯起眸子。

  烤鸽子……

  他的飞奴……此刻身披黄金战甲,硬邦邦脆生生的捏在他手里。

  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叽叽喳喳,后一刻就成了这个疯女人的口中亡魂!

  很好!

  他要杀了她!

  “你还我的鸟!”

  崔令月护食,跳起来就抢。

  沈烬右手往上一抬,鸽子举过了头顶,恶狠狠问道:“鸽子腿上的纸条呢?”

  纸条?

  崔令月跳来跳去,抽空发散了一下思维,想起了这事。

  那鸽子爪上当时真绑了一根细竹筒,里边有一张卷好的纸条。

  崔令月停下跳跃,用下巴指着那堆燃烬的柴火,“那儿呢。”

  沈烬顺眼望去,脸都黑了。

  他的密信!

  下一秒,他的大手便擒住了崔令月的脖颈。

  指节骤然收紧,戾气陡生!

  崔令月喉间骤紧,窒息感轰然炸开。

  感受到粗粝的指节带着薄茧,死死嵌入她脖颈两侧,压在她的动脉上。

  脚尖被人提起了半寸,在空中疯狂的踢着。

  疯子!

  他怎么敢杀人?

  恐惧感排山倒海从头顶浇灌下来。

  崔令月发疯的拍打,可沈烬的手铁铸似的,纹丝不动。

  她的指甲抠进他手背,只留下几道徒劳无功的白印。

  沈烬当然敢杀人,他杀的人像这天上的繁星一样多。

  他低头看着崔令月,眼里的戏谑荡然无存。

  崔令月。

  礼部侍郎崔仕明嫡女。

  早就听闻这个女子有胸无脑,顶着魏崔走狗的名义在京城横行霸道。

  就连他的师妹也被她谩骂过。

  早该死了!

  沈烬漆黑的瞳仁像两口深井,没有光,没有温度。

  冷眼看着她的脸从涨红转青紫,额角青筋凸起,眼眶蓄满生理性的泪水。

  像被人缓缓剪掉的灯芯,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的唇角蓄起嗜血的笑意。

  春桃和宝珠吓得魂不附体,双双扑通跪地,额头砸在石板上,溅出血印:

  “督主息怒!”宝珠哭道,“都是奴婢的错,这鸽子是奴婢抓的,督主要杀就杀我吧!”

  “督主!”春桃哭道,“小主虽然被废冷宫,但终究还是宫里的人,她还是崔侍郎的嫡女啊,您不看僧面看佛面……”

  “呵,区区一个崔仕明。”沈烬的声音没有起伏,“本督还不放在眼里。”

  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崔令月的腿蹬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嘴唇翕动,挤出两个破碎的字眼:

  “……纸……条……”

  沈烬的眸光闪了一下。

  五指微松。

  空气猛地灌进气管,像刀子刮过喉咙。

  崔令月弓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沈烬的小臂。

  第一次体会到濒死的感觉。

  她怕极了。

  她活了二十五年,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坐过地铁,加过班,见过最严重的威胁是甲方在微信群里发六十秒语音矩阵。

  穿书这天,她以为自己能凭上帝视角混得风生水起。

  直到此刻。

  直到对上这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一寸一寸挤干。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是皇权。

  什么是东厂。

  什么是人命如草芥。

  恐惧从骨缝里往外渗,那样冷。

  风刮过来,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

  沈烬的大掌仍扣在她脖颈上,指腹贴着她的脉搏。

  “说。”

  对方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提醒着她刚才愚蠢的自大。

  崔令月捂着发烫的脖子,哑着嗓子道:“我、那张纸条我取下来看过,我还记得内容。”

  沈烬挑眉,等着她继续说。

  崔令月顿了顿,却咬牙,说道:“督主若想知道上面的内容,需与妾身做个交易。”

  沈烬意外一瞬,随即五指再次收拢,“凭你也想跟本督做交易?密信上的消息,本督能得到一次,就能得到第二次,你……”

  “密信上是关于碰头时间和地址的消息。”崔令月打断沈烬的威胁,“就在今天!”

  “督主当然能让线人再传一次消息出来,但过了今天,恐怕消息也过时了。”

  崔令月再不敢掉以轻心,任意妄为。

  “督主要抓的人,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吧?”崔令月笑了笑。

  沈烬打量了崔令月半晌,瞳眸里盛满了意外。

  传言中的崔令月有胸无脑,他上午所见之人,也确实咋咋呼呼。

  可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

  眼里的天真褪去,竟然藏了几分狡黠灵动。

  倒有那么几分吸引人了。

  沈烬觉得有趣极了,突然有点耐心玩玩,“什么交易?”

  崔令月道:“我要出冷宫。”

  沈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崔令月,你犯的是谋害皇嗣的大罪,皇上只把你打入冷宫,没有迁怒崔家,已经是给了义父莫大的面子,你别痴心妄想!”

  “我是被冤枉的!”崔令月怒道,“安嫔的胎儿原本就保不住,所以她借我的手落胎,只不过是想除掉我罢了!”

  沈烬冷冷的看着她,更意外了。

  崔令月入宫就封嫔,义父的确是打算培养她短时间内靠美色升妃位。

  前朝后宫本为一体,后宫的人脉与前朝的势力息息相关。

  而安嫔有孕,原本是升妃最有希望的人。

  但安嫔家世不显,所以崔令月入宫,对安嫔就是最大的威胁。

  崔令月其实一出事,他的东厂便已经调查到了安嫔的小动作。

  只是他将此事按了下来,不但没有报给魏仲先实情,反而添油加醋说了崔令月入宫以来的愚蠢行为。

  魏仲先听闻崔令月愚不可及,当即便放弃了营救。

  毕竟天底下美人多的是,没了崔令月,再换一个入宫便好。

  没必要为了一个废嫔,惹了那个喜怒不定的皇帝。

  只是他没想到,崔令月竟然能察觉到自己被陷害。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聪明。

  就在这弹指几瞬间的快速思考中,沈烬便松了口:

  “若你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本督倒是可以卖你个人情,替你上陈皇上,至于最后你能不能出冷宫,那得看皇上的意思。”

  “多谢督主。”

  崔令月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伸冤,便有希望出冷宫。

  她相信李昭野如书上所说,是一个假昏君,所以她出冷宫的机会是很大的。

  沈烬上前一步,“那么,纸条上的消息给我。”

  崔令月警惕,“我现在就告诉你,那督主若是反悔不帮我呢?”

  “崔令月。”沈烬不耐烦的开口,“你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

  他恶劣的笑着,“这座冷宫,只有本督能进、会进,你只能赌一赌本督的人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