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丫的咒谁呢!我怎么没有下一世!待我飞升,我定要你好看!你给我等着!”
恶语伤人心!
除非魂魄俱散,不然这世间一切都会入轮回。六师兄这话,分明是在咒自己灰飞烟灭!天杀的,她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怎会落得这种下场。
暗自在心里问候一遍他祖宗十八代,凌芜心情这才转晴。
她刚准备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些吃食,忽然想到在凡间师父好像称赞过杏仁酥好吃。
凌芜又晃去了卿尘的卧房。
没等她敲门,里面便传出一道慵懒的声音:“进来罢阿芜。”
哦咦,他怎知自己来了。
凌芜推门而入,恭敬作揖:“师父。”
“阿芜有何事?”卿尘抬眼看她,手中的书卷被他随意放置到一旁。
凌芜瞧着他空空如也的桌子,献宝似的将几个杏仁酥取出来递到他面前。
“徒儿记得师父喜欢这个味道,正好回昆仑前买了些存着,想同师父一道享用。”
卿尘眼眸微挑:“阿芜惯会借花献佛”
凌芜神色一顿,反应过来他的话。
这是在不满自己花了沂臻的钱呢!
不过这次真是错怪她了,杏仁酥用的是早前大师兄施舍的银两!
遂她赶忙道:“师父,这杏仁酥花的大师兄的钱!您放心吃便是。”
卿尘似笑非笑:“是为师错怪阿芜了,为师给你赔个不是。”
凌芜闻言,一个头两个大。
她这是上赶着来找不痛快,早知师父这般介意沂臻,打死她也不搞这出。
看样子,师父并不信她的话。
其实她想说,在凡间住客栈时,花的也都是沂臻的钱。
倘若师父当真介意,把金元宝还给她也是极好的。
好在卿尘的情绪持续了没一阵,他抬手,桌上顿时摆满美食和茶水,轻敲桌沿,他道:“先坐罢。”
凌芜乖顺地在他身边坐下,眼睛不住往桌上瞟。
俺娘嘞,这些不都是她在天上吃过叫好的糕点!
师父从哪弄来的?
“凡间食物甚好,阿芜还是自己留着罢。”
这是婉拒自己的好意了,凌芜嘴巴瘪瘪,起身抬步欲走,又被喊住:“阿芜不是饿了?”
“师父不是不愿吃杏仁酥?”
卿尘睨着桌上的食物,道:“这些不也是阿芜爱吃的?”
凌芜本就嗜吃如命,管它凡人吃的神仙吃的,只要好吃她都爱。她巴巴的望着卿尘,又望了眼桌上的糕点,嘴里不断分泌口水。
但再如何,她也不敢同师父抢吃的。
于是她闷闷道:“师父吃罢,徒儿不敢。”
卿尘又睨向她:“这本就是为阿芜准备的,你不吃那便倒了。”
倒了?她不允许!
汗滴禾下土!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似是早就料到她的想法,卿尘单手撑着下巴,唇畔含笑:“还不过来?”
桌子靠着细窗,月光倾泻,透过缝隙照进屋内,糕点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圈,茶壶被照的闪闪发亮,师父的脸亦是。
凌芜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她如同中邪一般,安静的又坐到了凳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再回神,桌上糕点已被她扫荡一空。看着师父宠溺的眼神,凌芜心中悔恨至极。
她怎能一块也不给师父留!
怎么回的卧房凌芜已经忘了,她只记得临走前师父叮嘱了句“下次阿芜还想吃什么来为师这便好,旁人的好意,皆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这话,她总觉得是在点某人。
先前说的清心咒,他大抵是忘了。回来半天,也没听要自己抄好送过去。
凌芜一边庆幸一边担心,最好师父永远都想不起此事。
想得太多,脑子昏昏沉沉。
她躺在床上,不多时便陷入梦乡。
她又梦到卿尘了。
梦里,她身在忘川河畔。河水是诡异的红,雾蒙蒙的,看不清水流如何。偶尔能听到撞击在石头上的声音,似哀嚎,又似哭泣。
河的两边,大片彼岸花绽放,艳丽至极。
凌芜身在其中,想去触摸花瓣,手却直接穿过花身。
这情况,她在凡间见过。那秦筝,便是这般。一缕幽魂,碰不得人。
她何时也成了鬼?
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白嫩的掌心,凌芜满是不解。
幻境,这一定是幻境。
她左右环顾一眼,下定决心往前方跑去,试图找到出口。
可到路的尽头,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长身玉立,头发随风飘动,整个人似是被定在了原地,动也不动。
忽而他叹口气,悲戚道:“凡人一生不过百余年,一场轮回,嗔念尽散。你也会如此吗?”
“我等了你千百年,不要对我这般狠心,好吗?”
语毕,他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身。
凌芜和他遥遥相对,面色大惊,这人,正是卿尘。
她不知道他在等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她,却是露出笑意。
“我终于等到你了。”
至此,一切戛然而止。凌芜惊醒,猛的从榻上坐起来。
这次的梦跟以往一样真实,好像确切发生在她的身上过。
忘川河,彼岸花。
犹记得那鬼君跟她说过,这些地方有助于恢复记忆。彼时,她尚不知何意。
如今,她不由有些好奇。
难不成,她真的忘记了什么?
兀自从榻上下来,凌芜来到桌前,灌了两杯水方才将情绪压下去。
外面月色正好,她却无心睡眠。
脑海里全是那个梦,还有在师父房内的情景。
她想,她一定是中邪了。才这么一阵,她肖想了无数次师父,实在是大不敬!
师徒有伦,她要克制。
凌芜又想去桃林散散心,说不定冷风一吹,她脑子就清醒了。
说干就干,她捏诀,不过一刻就来到桃林外。
不过刚走两步,凌芜便悻悻然调头。
放眼望去,一株开的正好的桃树下,一人正斜倚着它,他仰头看着天,姣好的侧脸对着她,端的一个仙人之姿,不是卿尘又是哪个。
此时,他手里还拈着一只酒壶,宽大的衣袍松松垮垮,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铺展开来,还沾上些许桃花瓣。
朦胧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凌芜又咽了咽口水。
如此秀色可餐。
再看久些,她这清心咒不抄也得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