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2,051 字

  凌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丫的咒谁呢!我怎么没有下一世!待我飞升,我定要你好看!你给我等着!”

  恶语伤人心!

  除非魂魄俱散,不然这世间一切都会入轮回。六师兄这话,分明是在咒自己灰飞烟灭!天杀的,她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怎会落得这种下场。

  暗自在心里问候一遍他祖宗十八代,凌芜心情这才转晴。

  她刚准备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些吃食,忽然想到在凡间师父好像称赞过杏仁酥好吃。

  凌芜又晃去了卿尘的卧房。

  没等她敲门,里面便传出一道慵懒的声音:“进来罢阿芜。”

  哦咦,他怎知自己来了。

  凌芜推门而入,恭敬作揖:“师父。”

  “阿芜有何事?”卿尘抬眼看她,手中的书卷被他随意放置到一旁。

  凌芜瞧着他空空如也的桌子,献宝似的将几个杏仁酥取出来递到他面前。

  “徒儿记得师父喜欢这个味道,正好回昆仑前买了些存着,想同师父一道享用。”

  卿尘眼眸微挑:“阿芜惯会借花献佛”

  凌芜神色一顿,反应过来他的话。

  这是在不满自己花了沂臻的钱呢!

  不过这次真是错怪她了,杏仁酥用的是早前大师兄施舍的银两!

  遂她赶忙道:“师父,这杏仁酥花的大师兄的钱!您放心吃便是。”

  卿尘似笑非笑:“是为师错怪阿芜了,为师给你赔个不是。”

  凌芜闻言,一个头两个大。

  她这是上赶着来找不痛快,早知师父这般介意沂臻,打死她也不搞这出。

  看样子,师父并不信她的话。

  其实她想说,在凡间住客栈时,花的也都是沂臻的钱。

  倘若师父当真介意,把金元宝还给她也是极好的。

  好在卿尘的情绪持续了没一阵,他抬手,桌上顿时摆满美食和茶水,轻敲桌沿,他道:“先坐罢。”

  凌芜乖顺地在他身边坐下,眼睛不住往桌上瞟。

  俺娘嘞,这些不都是她在天上吃过叫好的糕点!

  师父从哪弄来的?

  “凡间食物甚好,阿芜还是自己留着罢。”

  这是婉拒自己的好意了,凌芜嘴巴瘪瘪,起身抬步欲走,又被喊住:“阿芜不是饿了?”

  “师父不是不愿吃杏仁酥?”

  卿尘睨着桌上的食物,道:“这些不也是阿芜爱吃的?”

  凌芜本就嗜吃如命,管它凡人吃的神仙吃的,只要好吃她都爱。她巴巴的望着卿尘,又望了眼桌上的糕点,嘴里不断分泌口水。

  但再如何,她也不敢同师父抢吃的。

  于是她闷闷道:“师父吃罢,徒儿不敢。”

  卿尘又睨向她:“这本就是为阿芜准备的,你不吃那便倒了。”

  倒了?她不允许!

  汗滴禾下土!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似是早就料到她的想法,卿尘单手撑着下巴,唇畔含笑:“还不过来?”

  桌子靠着细窗,月光倾泻,透过缝隙照进屋内,糕点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圈,茶壶被照的闪闪发亮,师父的脸亦是。

  凌芜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她如同中邪一般,安静的又坐到了凳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再回神,桌上糕点已被她扫荡一空。看着师父宠溺的眼神,凌芜心中悔恨至极。

  她怎能一块也不给师父留!

  怎么回的卧房凌芜已经忘了,她只记得临走前师父叮嘱了句“下次阿芜还想吃什么来为师这便好,旁人的好意,皆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这话,她总觉得是在点某人。

  先前说的清心咒,他大抵是忘了。回来半天,也没听要自己抄好送过去。

  凌芜一边庆幸一边担心,最好师父永远都想不起此事。

  想得太多,脑子昏昏沉沉。

  她躺在床上,不多时便陷入梦乡。

  她又梦到卿尘了。

  梦里,她身在忘川河畔。河水是诡异的红,雾蒙蒙的,看不清水流如何。偶尔能听到撞击在石头上的声音,似哀嚎,又似哭泣。

  河的两边,大片彼岸花绽放,艳丽至极。

  凌芜身在其中,想去触摸花瓣,手却直接穿过花身。

  这情况,她在凡间见过。那秦筝,便是这般。一缕幽魂,碰不得人。

  她何时也成了鬼?

  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白嫩的掌心,凌芜满是不解。

  幻境,这一定是幻境。

  她左右环顾一眼,下定决心往前方跑去,试图找到出口。

  可到路的尽头,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长身玉立,头发随风飘动,整个人似是被定在了原地,动也不动。

  忽而他叹口气,悲戚道:“凡人一生不过百余年,一场轮回,嗔念尽散。你也会如此吗?”

  “我等了你千百年,不要对我这般狠心,好吗?”

  语毕,他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身。

  凌芜和他遥遥相对,面色大惊,这人,正是卿尘。

  她不知道他在等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她,却是露出笑意。

  “我终于等到你了。”

  至此,一切戛然而止。凌芜惊醒,猛的从榻上坐起来。

  这次的梦跟以往一样真实,好像确切发生在她的身上过。

  忘川河,彼岸花。

  犹记得那鬼君跟她说过,这些地方有助于恢复记忆。彼时,她尚不知何意。

  如今,她不由有些好奇。

  难不成,她真的忘记了什么?

  兀自从榻上下来,凌芜来到桌前,灌了两杯水方才将情绪压下去。

  外面月色正好,她却无心睡眠。

  脑海里全是那个梦,还有在师父房内的情景。

  她想,她一定是中邪了。才这么一阵,她肖想了无数次师父,实在是大不敬!

  师徒有伦,她要克制。

  凌芜又想去桃林散散心,说不定冷风一吹,她脑子就清醒了。

  说干就干,她捏诀,不过一刻就来到桃林外。

  不过刚走两步,凌芜便悻悻然调头。

  放眼望去,一株开的正好的桃树下,一人正斜倚着它,他仰头看着天,姣好的侧脸对着她,端的一个仙人之姿,不是卿尘又是哪个。

  此时,他手里还拈着一只酒壶,宽大的衣袍松松垮垮,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铺展开来,还沾上些许桃花瓣。

  朦胧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凌芜又咽了咽口水。

  如此秀色可餐。

  再看久些,她这清心咒不抄也得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