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

来自 风猎蔷薇·萧澜尔·2,095 字

盛则昀换了个坐姿,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开始说正事:“我夫人的生活很简单,平时基本在别墅里,画画、看书,偶尔在院子里坐坐。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医生说长期不接触外界对恢复没有好处。你不需要刻意做什么,陪着她就行,她想去哪你陪着去,她不想动你就在旁边待着。她性格很安静,话不多,你不用觉得尴尬。”

他说到林听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谈工作的时候轻了一些,还有一般人都察觉不出的担忧和宠溺。

“另外,她睡眠不太好,晚上有时候会在房间坐到很晚。你不用值夜,但住的地方在别墅一楼,有事随叫随到。”盛则昀看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沈月季想了想,摇头:“没有。”

盛则昀点了下头,站起来走回大班台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门禁卡和一串钥匙,隔着桌子递给她:“明天早上八点,司机会到你现在住的地方接你。有什么需要搬的,直接跟邱特助说。”

“是。”沈月季严肃回应,表示一定会好好干。

第二天一早,沈月季拎着个简单的行李箱到了别墅。赵管家领着她走了一圈,交代了一日三餐开饭的时间,领着她上二楼见盛总夫人。

林听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膝盖上支着画板,铅笔在纸面上细细地排着线。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她侧脸镀了层淡金色的边,碎发垂在腮边,整个人静得像一幅挂在展厅里的细腻油画。她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看过来,没有任何表示又低头继续画。

赵管家轻声介绍了句:“夫人,这是沈月季,先生安排的贴身保镖。”林听点了一下头,算是知道了。

沈月季也没多话,退到门口站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极为安静。林听每天的生活轨迹几乎是固定的:上午在窗边画画,中午在餐桌前吃很少的几口饭,下午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或者对着窗外发呆,晚上偶尔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沈月季就跟着,她走她跟着,她坐她也在几步之外找个位置待着,眼睛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地留意着四周。别墅里除了赵管家和两个保洁阿姨,再没有别人来过。整整六天,林听没有踏出大门一步。

第七天早上,沈月季实在坐不住了。再这么呆下去,不出三个月,她在部队几年练出来的肌肉,就会全部萎缩。她六点不到就起来换了身运动服,推门进了花园。别墅的院子很大,主楼周边有一圈石板路,正好适合跑步。

沈月季沿着跑了三五圈,身上微微出汗之后,到草坪边的空地上拉开架势打了一套拳。拳风带起轻微的破空声,气势大开大合;每一步都踏实地踩在草地上,步伐轻盈却又掷地有声。

二楼的窗帘被人掀开了一角,林听站在窗后,看着花园里那个汗湿了额发的身影。天还没全亮透,沈月季的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结结实实的力道,甩开胳膊、拧腰、落脚,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林听攥着窗帘的手指慢慢松开,长久以来像蒙了一层灰的视线里,忽然落进了一样灼热的东西。

沈月季不知道的是,在林听荒芜的世界里,晨光熹微下挥洒汗水的她,多么富有生命力。

这一天,林听破天荒地和管家问起沈月季的来历。孤儿出身,退役军人,贴身保镖……每一项人生经历都和林听大相径庭。林听实在是好奇,和自己被安排的一生不同,沈月季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是不是可以完全自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月季推门出去的时候,有些惊诧。这个她来了一周多,都没出门的人,此刻穿着件宽松的白色外套和运动长裤,站在花园的小径上,似乎在……等她?

“夫人早。”沈月季保持着基本礼节。

林听看到沈月季出来,往前迎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轻:“我……也想活动活动。”

沈月季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夫人的意思是,要跟着我锻炼身体?”

林听点了点头。

沈月季没有推辞的道理,但在开始前,她要先测试一下林听的基本身体素质。

“夫人请跟着我做几组热身运动。”

抬腿、摸脚尖,大摆臂、工步压腿和侧压腿……一系列热身运动下来,林听的动作迟缓,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沈月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我们今天就先慢跑几圈,夫人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停下。”

林听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沈月季和林听并排跑着,看着她跑步的步子越来越乱,胸口也起伏得厉害,有意识地放慢了步伐。

好不容易停下,林听已经累得脸颊泛红,额头一层薄汗,膝盖有点打晃。

林听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抬头问她:“你为什么不带我打拳?”

沈月季答得很直:“您现在的身体素质,打拳动作做不到位,硬做容易拉伤肌肉。先循序渐进跑一段时间,把底子打一打,再学拳。”

林听怔了一瞬,随即浅浅地笑了出来。“你来之前没有做过培训吗?保镖这样和雇主说话,大概率会被解雇的。”

沈月季没被这明显是玩笑话的提醒吓到,“来之前,先生并没有让我接受培训。”

既然他敢没培训让自己过来,那自己也不需要改变什么吧?!

林听笑得比刚刚刚开了些,这个新来的女保镖,有点耿直。不过她眼神很真诚,不同于普通保镖的恭敬和疏离,也不同于她以前接触的那些豪门塑料女性朋友。

接下来半个月,沈月季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先自己跑够三圈热身,再带着林听做晨练。

林听出人意料地认真,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花园里。

沈月季教她几个基础动作的时候,她就盯着沈月季的手脚,一遍遍跟着比划,有时候一个出拳角度练十几遍也不嫌烦,额头汗珠往下滚,她拿袖子一擦就接着来。

沈月季心里是有些诧异的。她见过刚学东西的新手,头三天新鲜劲一过就容易倦,但林听不一样,那股子劲儿从没松过。

不过她没问。领导的夫人,不适合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