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途灵狐，软糯入怀
傍晚的街道，车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糯糯蹲在人行道边缘的台阶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迷路了。
本来只是想出来看看人间的夜市，听说这边有卖糖炒栗子的，还有烤红薯，香得很。他趁着结界守卫换班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结果刚走到这条街上，就被一辆呼啸而过的汽车吓了一跳，尾巴"嘭"地一下冒了出来，毛茸茸的，藏都藏不住。
他赶紧把尾巴塞回去，慌慌张张地往回跑，结果越跑越迷糊，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周围全是人。
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行色匆匆，背着书包的学生说说笑笑，牵着小孩的妈妈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蹲在台阶上的他，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少年，其实是一只刚修成人形没多久的小灵狐。
糯糯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
他有点想家了。
想族里软软的草垫子，想长老们虽然唠叨但会给他留好吃的，想隔壁山头上那只总爱跟他抢松果的松鼠精……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糯糯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更委屈了。他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什么都没带，身上也没有人间的钱，连买个包子都买不起。
就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朋友，你怎么了？"
糯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过去。
站在面前的男人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温和，像一汪平静的湖水。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克制、一丝不苟，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管家。
糯糯愣愣地看着他，忘了说话。
男人见他不动，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更柔了："是不是迷路了？"
糯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清辞愣了一下。
他今晚本来是例行巡街，检查这一片区域的结界有没有异常。结果刚走到这个路口，就看见台阶上蹲着一团小小的身影，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少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作为顾家的执事，他恪守规矩，从不与无关的人产生过多交集。可当他看见少年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他心里某根绷了多年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琥珀色的，像秋天里的蜂蜜。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清辞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别哭，慢慢说。"
糯糯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抽抽搭搭地说："我、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家在哪里？"顾清辞问。
糯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自己住在城西那座山的结界里吧？人类听了一定会觉得他有病。
顾清辞见他支支吾吾的，也不追问，只是说："先起来吧，蹲在地上腿会麻的。"
他伸出手。
糯糯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顾清辞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一点薄茧，握得很稳，把他从台阶上拉了起来。
糯糯站起来才发现，顾清辞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他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
"饿不饿？"顾清辞问。
糯糯的肚子适时地又叫了一声。
他的脸"唰"地红了，赶紧捂住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清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他松开糯糯的手，转身走向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等我一下。"
糯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顾清辞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饭团和一瓶温牛奶。他把东西递给糯糯："先吃点东西吧。"
糯糯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饭团是金枪鱼味的，温温的，很好吃。牛奶也是温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吃得很慢，像只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
顾清辞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见过太多人。
高傲的、虚伪的、贪婪的、谄媚的……他作为顾家的执事，周旋在那些名门望族之间，见惯了人心险恶，早就习惯了用冷漠和规矩把自己包裹起来。
可眼前这个小少年不一样。
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眼睛里的慌张和委屈都是真的，吃东西的样子也是真的，连说谢谢的时候微微泛红的耳尖，都是真的。
顾清辞忽然觉得，自己恪守了这么多年的规矩，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糯糯吃完饭团，喝完了牛奶，感觉好多了。他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看着顾清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我、我好多了。"
顾清辞点了点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糯糯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他能有什么打算？他连结界在哪边都找不到。
顾清辞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先跟我回去。我家有空房间。"
糯糯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真、真的吗？"
"嗯。"顾清辞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糯糯紧张起来："什、什么条件？"
顾清辞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糯糯松了口气，小声说："我叫糯糯。糯米的糯。"
"糯糯。"顾清辞念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很可爱的名字。"
糯糯的脸又红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可爱。族里的其他小妖都叫他"小呆狐"，因为他总是迷迷糊糊的，不是撞树就是掉坑里。
"那……我们走吧。"顾清辞说，"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糯糯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糯糯站在原地，两只手绞着衣角，有点犹豫。
他虽然是只小妖，但也知道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可是……顾清辞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的眼神很温和，声音也很好听，而且他刚才给他买了饭团和牛奶，还耐心地等他吃完。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糯糯咬了咬嘴唇，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等我！"
顾清辞放慢脚步，等他跟上，然后很自然地走在他外侧，把他和车流隔开。
糯糯走在他旁边，偷偷用余光瞄他。
顾清辞走路的样子很好看，背挺得很直，步伐沉稳，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糯糯的影子小小的，跟在他旁边，看起来像一对……
糯糯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他在想什么呢！人家只是好心收留他而已！
"怎么了？"顾清辞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看他。
"没、没什么！"糯糯赶紧摇头，耳朵尖红红的。
顾清辞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夜色渐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糯糯走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心里忽然觉得，迷路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他遇到了顾清辞。
一个温柔、克制、让人安心的男人。
糯糯偷偷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糯糯，你要乖一点，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清辞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糯糯的脸又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路，心跳却快得像打鼓。
怎么回事？
他只是好心收留他而已，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
糯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跟在顾清辞身边，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他不知道顾清辞的家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从顾清辞俯身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起，他这颗懵懂无知的心，好像就悄悄动了。
而顾清辞那颗恪守规矩、冰封多年的心，也在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时，悄然松动，破防了一角。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顾清辞脱下风衣，披在糯糯身上。
"晚上冷，别着凉了。"
糯糯裹着还带着他体温的风衣，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谢你……"
顾清辞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小动物。
"不用谢。"
糯糯的脸彻底红透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风衣领口里，闻着上面淡淡的雪松香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真好。
迷路了也没关系。
因为他遇到了顾清辞。
而顾清辞那颗恪守多年的心，也因为这只软糯的小灵狐，第一次有了温度。
夜还很长。
但没关系，他们有时间。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