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上)

来自 女王陛下,男宠他又争又抢·林冰碧寒·1,692 字

  天破晓时,祭鼓响了七声。

  王城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百官分列,为首的秦老闭着眼,站得四平八稳,像一尊谁都推不动的老石像。

  他旁边是周大人,满脸焦急,几次抬头看天色,又回头看宫道,像在盼着什么。

  没有李大人,他今日没来。听说昨夜就请了病假,连府门都没开。大家心知肚明,前些日闹得最凶的,就是他。

  祭坛前,谢怀辞被押了上来。

  他穿着那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国师袍,双手被玄铁链锁在身后,一步步踏上石阶,脚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响。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看任何人。

  风掀起他散落的黑发,露出那张瘦削而平静的脸。

  他走到坛心,跪了下来,背依旧挺得笔直。

  监礼官展开一卷帛书,高声历数其罪:欺君、谋逆、隐瞒圣驾、把持朝政。

  每念一句,底下就起一阵骚动。

  有人唾骂,有人沉默,有人捂着嘴偷偷哭。

  人群中,有人义正辞严道:“女王至今生死不明,祭典将废,魔渊不稳,国师罪不可恕,当以血祭坛,以谢天下!”

  他话音落下,不少人跟着高声附和。

  秦老仍闭着眼,没有说话。

  周大人脸色涨红,像是想争辩,被身后的人拉住,只能恨恨地别过头。

  “行刑——”监礼官高喊。

  刀斧手上前一步,举刀。

  谢怀辞闭上了眼。

  他跪在祭坛上,晨光落了他一身,他连呼吸都没有乱。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出现一道极亮的光。

  那光自魔宫上方来,速度极快,带着一声尖锐至极的鸣响。

  那声音像凤唳,整片天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玄黑的巨鸟破云而出,双翼张开,遮天蔽日,几乎将整个王城广场都笼在了阴影之下。

  玄凰。那是真正的玄凰。黑色的羽翼在晨光中泛着沉金色的光,每一根羽毛都像玄铁铸成,风从翅尖掠过,带起一片尖啸。

  它在王城上空盘旋一圈,猛然收翅,朝祭坛急坠而下。

  就在它即将触地的刹那,玄凰之身骤然散去,黑色光华如潮水般向中心收拢。一个人影从光中显形。

  金发如瀑,垂落于地。一身红色长袍,庄重而艳丽。

  她抬起头,眉心玄凰印记微微发亮,像嵌在额间的一粒星火。

  那双眼冷而亮,轻轻扫过满场,所到之处,万籁俱寂。

  顾北寒站在人群最外围,仰着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不是宫里那个偶尔逗弄她的女人,也不是昨晚扇她时那冷冰冰的模样。

  这才是她。是魔界的王。是玄凰降世。

  他的胸口像被点燃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都在发颤。

  他像个痴傻的信徒,痴迷地望着她,看她站在光里,看所有人的膝盖为她弯下去。

  谢怀辞仍跪在坛上。

  他没有抬头,只望着那红色衣摆从风里落定。

  他知道是她。早在天边那声凤唳响起时,他就知道。

  他的陛下,回来了。

  他看着她赤足从他眼前走过,金发擦过冰凉的坛面,眉心那点印记灼得像火。

  此刻,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只有他知道,她落下来时,左手还微微朝身后压了一下,她紧张的时候,总爱做这个小动作。几百年了,还是没变。

  谢怀辞微微弯了下嘴角。这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女王,他愿意倾尽全力,护她一世的女王。

  她一步步走向祭坛。

  他把目光落在她笔直的背影上。

  那目光深沉,像一汪潭水,把骄傲、心疼、欢喜和几百年不曾真正说出口的温柔都压在水面之下。

  他等的不是她登坛。

  他等的,是她肯相信,她真的是王。

  温煦白站在人群里,他把自己藏得很好,一顶旧斗笠压到眉下,衣裳也换成了最不起眼的灰布衫。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祭坛上,落在那个被押着跪下却仍不肯低头的身影上。

  他有些期待。

  他只要一想到她就是那个“占了陛下身子”的东西,那股恨意又烈烈地烧起来。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用着这张脸,用着这具身子,却满心满眼都是别人。

  所以当那道玄金色的光破云而出时,温煦白浑身一僵。他抬起头,和所有人一样,看见她落下来。

  那对玄色的翼在晨光中轰然展开,把他藏在斗笠下的脸照得雪亮。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真的来了。

  他像一根逆流的木桩,孤零零地立在满地的伏拜之间。

  斗笠还压在他眉上,可风已经把它掀开了一角。

  他看见她金发垂地,看见她红衣裹身,看见她眉心那枚他画过无数遍的玄凰印记,像一簇火,烫得他心里发酸发涩。

  他的胸口像被人同时塞进了蜜糖和砒霜,甜得发慌,又疼得发疯。

  他恨她。恨她满心满眼都是别的人,又忍不住想看她。

  此刻,她站在祭坛上,像极了当年那个高坐王座、让他连指尖都不敢多碰一下的女王。

  他就这样站在人群里,血和恨在胸口翻搅,眼底却渐渐泛起了一片薄薄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