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苏晚晴的震惊

　　苏晚晴一夜没睡。

　　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腿上搭着一件外套，手里攥着手机。唐小糖在旁边的工位上睡得很沉，毯子滑了一半在地上。林绝尘吃完面之后坐在办公桌前闭目养神，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金色细线在皮肤下面缓缓流动，像在消化什么东西。

　　凌晨四点，林绝尘睁眼。

　　苏晚晴立刻坐直了。“出事了？”

　　“没有。婴儿魂魄在玉佩里不太安稳，我加固了一层金光。现在没事了。”

　　苏晚晴松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靠。她的目光落在林绝尘胸口的玉佩上，那枚玉佩从外面看只是块白色的石头，但仔细看能隐约看到一丝金色的光在里面游动。

　　“那个婴儿，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送走。找一户刚生了孩子的人家，把魂魄放进婴儿身体里。这个魂魄在地底下困了至少三年，已经跟地脉绑定了，不能直接投胎，要借一个新生儿的身子和地气切断联系。”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陈柏年做这种事，做了五年。二十一条人命。他晚上睡得着？”

　　“睡得着。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做生意。杀人放火的事，有别人替他做。”

　　苏晚晴看着林绝尘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写好的文稿。但她注意到他攥着铜钱的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没再问。

　　早上六点半，秦冰发来消息。两句话。

　　“陈柏年的车出现在城西老街巷口。一辆黑色奥迪。车上三个人，陈柏年坐后座。七点到的，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第二条：“龙组拍照的已经就位。巷口裁缝铺二楼，两个机位。”

　　林绝尘看完消息，起身。苏晚晴跟着站起来。

　　“我跟你去。”

　　“你留在公司。唐小糖醒了让她盯着热搜。”

　　“不。”苏晚晴走到他面前，目光很稳，“城西老街那个阵破了，地气在恢复。我刚才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感觉到了。丹田里的灰色光点一直在跳，比平时快了三倍。我想去看看。”

　　林绝尘看着她。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眼底的青淡了，眼神很亮。掌心里那丝银灰色的光隐隐约约，比昨天强了一点。

　　“你跟我去可以。但站在外面，不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在里面动手。你进去会被地气冲撞，炼气一层扛不住。”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那你呢？”

　　“我金丹期。扛得住。”

　　苏晚晴没再争。两个人下楼。秦冰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后座放着一个黑色帆布包，里面是龙组的录像设备和两台备用对讲机。

　　车子往城西老街开。清晨的城西还没完全醒，路上行人不多，早点摊刚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

　　到了老街巷口，秦冰把车停在隔壁巷子的拐角。三个人步行过去。巷口裁缝铺的二楼窗户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镜头反光。

　　林绝尘走到巷子中段，老槐树还在。铜钉钉在树干上，周围的地面比昨晚踏实了一些，但树冠的叶子落了一地，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城西本地的。

　　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中间的男人四十多岁，穿一件灰色唐装，手腕上缠着一串新佛珠。方脸，眉毛很浓，眼窝深，颧骨高。他的目光正落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盯着那根铜钉。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铝合金箱子。

　　陈柏年。

　　他看了铜钉很久，然后蹲下身，掌心按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闭眼，嘴唇微动。三秒后他睁开眼，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转头扫视四周。目光从巷子东头扫到西头，最后停在巷口裁缝铺的方向。

　　“谁？”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压迫感。

　　林绝尘从巷子拐角走出来。

　　“我。”

　　陈柏年看着他。林绝尘今天还是那身灰衬衫黑裤子，帆布包斜背着，剑柄从包口露出来。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青砖地面上没有声音。

　　陈柏年打量了他三秒，忽然笑了。

　　“林绝尘。绝尘道长。我认得你。周天雪给我看过你的直播。”

　　“周天雪人呢？”

　　陈柏年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重新挂上。“不知道。她三个月前跟我断了联系。天盛文化倒了之后，她就没出现过。”

　　“她没出现，但她的魂在深渊里。深渊里的东西通过一根线看城西。那根线经过你这块地的地脉。你替她杀人养阵，她替你压地价。她消失了，阵还在运转。所以你知道她在哪。”

　　陈柏年的表情变了。从从容变成警惕，从警惕变成一种深沉的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百年前昆仑墟天刑堂首座。你替周天雪杀的那二十一个人，按昆仑律，够你死二十一次。但我不杀你。”

　　陈柏年后退了一步。两个保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铝合金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两把黑黢黢的东西，不是枪。

　　是两枚铜制的法器，造型像铃铛，表面刻满了符文。保镖一人握着一枚，铃铛一摇，黑气从铃铛口涌出来，凝成两只拳头大的黑色鬼头，朝林绝尘扑来。

　　林绝尘没躲。

　　他左手从兜里摸出铜钱，弹指一掷。铜钱在空中旋转，方孔里的金光炸开，化为两道金色光线，精准穿过两只鬼头的眉心。鬼头发出尖叫，黑气炸散，铃铛上裂开细纹。

　　保镖的手一抖，铃铛脱手落地，碎成两半。

　　陈柏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他从唐装内兜里掏出一枚东西，攥在手心。那东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深渊气息，比镇魂钉浓十倍，比工地阵眼浓百倍。

　　是一枚黑色的珠子。珠子里面封着一缕青色的光，正在缓缓旋转。

　　“周天雪临走之前给了我这枚珠子。她说如果阵被破了，就捏碎它。”

　　林绝尘看着那枚珠子。

　　“你捏碎它，深渊里的东西就会顺着那根线爬出来。第一个死的是你。”

　　陈柏年的手在抖。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佛珠缠在手腕上滑来滑去。

　　“你放我走。我把珠子给你。”

　　林绝尘往前走了一步。

　　“珠子给我，你走不了。你替周天雪杀了二十一个人，那二十一个人的魂魄还在深渊里困着。你走了，谁去把他们换回来？”

　　陈柏年的手猛然攥紧。

　　珠子碎了。

　　一股黑气从碎裂的珠子中炸开，凝成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巷子上空的天色猛然暗了下来，乌云在光柱顶端汇聚成漩涡，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苏晚晴站在巷口，看着那根黑色光柱和那只眼睛，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只眼睛和她在工地阵眼里感觉到的东西一模一样。冰冷，黏腻，带着深渊的气息。她的丹田里灰色光点疯狂跳动，银灰色的光从掌心溢出，在她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秦冰拔出匕首，挡在她前面。

　　巷子中央，林绝尘抬头看着那只眼睛。他没有动。

　　黑色光柱越来越粗，漩涡中的眼睛越来越清晰。那只眼睛的瞳孔正在聚焦，聚焦的方向是——苏晚晴。

　　它盯上了苏晚晴。

　　林绝尘的瞳孔骤缩。

　　“你敢。”

　　他拔出帆布包里的剑。剑身出鞘的一瞬间，金光炸开。他握剑冲向黑色光柱，剑尖刺入光柱表面。金光与黑气互相吞噬，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光柱震了一下，漩涡中的眼睛偏了一下。

　　但很快，那只眼睛重新聚焦。更多的黑气从光柱中涌出，裹住剑身，试图把剑推出去。

　　林绝尘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剑柄流下来。他没有松手，反而往前推了半步。剑尖没入光柱更深，金光沿着剑身灌入光柱内部。

　　他转过头，朝苏晚晴的方向喊了一声。

　　“别站在那儿。走。”

　　苏晚晴没走。

　　她往前迈了一步。秦冰拽住她的胳膊。“你疯了？”

　　苏晚晴甩开她的手，又往前迈了一步。她的掌心银灰色光芒越来越强，从薄薄一层变成了一团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阵眼破了，地气在恢复。她的丹田里那颗灰色光点，一直在吸收地气。此刻地气从巷子两头灌入，经过她的身体，她的灰色光点在膨胀。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银灰色的光从掌心涌出，不像之前那样薄薄一层，而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有纹路在游走，像经脉，像血管。

　　她把光球砸向黑色光柱。

　　银灰色光球穿过巷子的空气，撞在光柱侧面。光柱震了一下，金光和银灰光在光柱内部汇合，同时炸开。黑色光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黑气崩散，漩涡中的眼睛猛然闭上，云层中的漩涡散了。

　　陈柏年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碎珠子渣从指缝滑落。他的两个保镖已经跑得没影了。

　　林绝尘收剑，回头看苏晚晴。

　　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掌心的银灰色光芒正在缓缓消退。她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林绝尘。

　　“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件很厉害的事？”

　　林绝尘没回答。他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她掌心。银灰色光芒已经收进皮肤下面，但丹田位置的光点比之前大了一圈，从米粒变成了黄豆。

　　“炼气二层。”

　　苏晚晴愣了一下。“什么？”

　　“你突破了。炼气二层。”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又抬头看着林绝尘。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抖。

　　“我刚才那个光球，是什么？”

　　“地气。你吸收了城西老街的地气，用自身为媒转化成了攻击术法。这叫地元掌。古武世家里练这个的人不少，但能练成的没有几个。你一天就练成了。”

　　苏晚晴靠在巷子墙上，腿有点软。秦冰走过来扶住她，表情复杂。

　　“煞体加地元掌。龙组档案里没有这种组合。”

　　林绝尘站起身，转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陈柏年。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二十一个人，在哪？”

　　陈柏年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灰。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在……在城东。陈柏年旗下有个废弃的冷库。周天雪让我把魂魄都存在那里。二十二个……不对，二十一个。还有一个是最近才送过去的。”

　　“谁送去的？”

　　“赵明远。他替周天雪送了一个魂魄过去。是孙小雨的妈妈。三年前孙秀兰死在工地上，赵明远把她的魂收走了。孙小雨一直不知道。”

　　林绝尘的手攥紧了。

　　他站起来，对秦冰说：“城东废弃冷库。地址让他写下来。我去。”

　　秦冰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林绝尘走到苏晚晴面前。她靠着墙站着，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目光很稳。

　　“你刚才不该冲进来。”

　　“你喊我走的时候，我丹田里的光一直在跳。它告诉我，我可以打。”

　　林绝尘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下次它再告诉你，你先问我。”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是我老板还是我是你老板？”

　　“月薪三千的老板。”

　　苏晚晴笑了一声，然后收起笑容，认真地问：“城东冷库，我跟你去。”

　　“你炼气二层，刚突破，需要稳固丹田。”

　　“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

　　林绝尘看了她三秒，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干上的铜钉还在，树根旁边的泥土里，剑插过的位置冒出了一丝极细的绿芽。

　　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大步走出巷子。

　　苏晚晴跟在后面。秦冰押着陈柏年上了另一辆车。龙组的人正在赶来接管现场。

　　巷口裁缝铺二楼，两个镜头还在运转。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拍了下来。

　　林绝尘上车之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唐小糖已经醒了，发了十五条消息。最后一条写着：道长，赵明远今早发了最后一条微博，说孙小雨失踪了。但我知道她在哪。她在城东冷库那边。我从她手机定位查到的。她去找她妈妈的魂魄了。

　　林绝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然后他钻进车里，对秦冰说了一句话。

　　“城东冷库。开快点。”

　　秦冰踩下油门，车子窜入城西主干道。

　　后视镜里，城西老街的巷口越来越远。老槐树的光枝在晨光中映出一道影子，树下那枚铜钉上，一丝金色的光正在缓缓流转。

　　而城东方向，废弃冷库的深处，一个年轻女孩正站在一间漆黑的地下室门口。她手里攥着那个U盘的备份，面前是二十二个密封的铁柜。

　　每个铁柜上，贴着一个名字。

　　孙小雨在最后一个铁柜前面蹲下来。铁柜上的名字写着：孙秀兰。

　　她伸出手，握住了铁柜的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