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熹归接管殷家的消息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商圈。
先是老宅那边的人事变动被外泄,安保系统全部换血,财务部封存了所有近三年的账目等待重新审计,殷正松名下的产业运营权在一个早晨之内转移到了殷熹归名下。
公章交接的文件上签字笔迹干净利落,和那个常被人在背后议论为"不成器的私生子"的殷熹归判若两人。
第二天的财经新闻首页被一条标题占据了头版:"殷家少主换血上位,殷正松疑似退居幕后"。
配图是一张偷拍的远景照片,画面里殷熹归从老宅大门走出来,粉色长发被风吹起,外套下摆翻卷,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清晰凌厉。
评论区很快翻了上百条,从"这是殷家那个私生子?"到"他怎么可能搞定殷锐",讨论声此起彼伏。
之后更多的消息流出来。
殷锐名下那几家地产公司的项目被暂停审查,几条灰色的资金链被切断的痕迹被人扒了出来。业内开始有人悄悄改了说法——从"殷家那个小少爷"变成了"殷熹归"三个字,不带任何修饰。
殷熹归本人没有对任何报道做出回应。
他只在老宅和洋房之间连轴转着,日程被排得密不透风。周岭每天早晨七点准时把当天需要签署的文件送到洋房客厅的茶几上,傍晚再来取走批好的那一摞。
他右肩的伤在第二天才开始疼得厉害。
是那天晚上闯仓库时被棍子砸的那一下,当时没觉得怎么样,过了一夜肿了起来,整片肩胛骨泛着暗紫色的淤血,抬手签字的时侯会牵扯到那一块肌肉,每一次笔尖落纸都伴随着隐秘的钝痛。
他没有让人处理,也没有跟任何人提,只在每天早晨穿外套的时侯动作会比平时慢一些,左手拽着右边袖口往上提时停顿的那一拍谁也没注意到。
周岭把这事记在心里,第三天下午趁送文件的间隙放了一管药膏在茶几边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殷熹归看到那管药膏的时侯在文件边缘签字的笔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完了最后那个字,把文件合上放进待处理的盒子里,拿起那管药膏看了看标签,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第二天洗了澡之后自己涂了。对着浴室的镜子把右肩的衣料褪下来,看见那片青紫比前一天扩散得更大,边缘泛着暗黄。
他把药膏挤在手指上涂上去的时候指尖触到肿胀的皮肉,疼得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继续把药膏均匀地抹开了。
第二天清晨周岭来送文件的时侯路过浴室,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洗手台沿上搁着那管被拧开过的药膏,管口边缘挤出的药膏痕迹被人用手指抹平了,整整齐齐的。
殷熹归接手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清理殷锐留下的那些尾巴。
那些被殷锐用来洗钱的地产项目被逐一审计,问题浮出水面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
他把该封的账户一封,该停的项目一停,几笔流向不明的资金在半路上被截了回来。
整个过程他只用了四天。
老宅的财务主管来洋房汇报,推门进来时表情是收敛不住的复杂,他手里那摞账目被他亲自经手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能像殷熹归这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每一条暗线的末端都揪出来。
"家主,这些处理完之后,殷锐那边的资金链基本断了。"
财务主管把报表放在茶几上,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过他底下还有些人可能会反弹。"
"反弹的,"殷熹归翻着那摞报表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但清楚,"直接处理。名单周岭那边有。"
财务主管点了下头退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才慢慢转身离开。
之后殷熹归在洋房客厅里见了一批人。
那些人是殷锐当年在各条线上留下的旧部,被周岭带过来的时侯神态各异,有人警惕,有人试探,有人面上堆着笑。
殷熹归坐在沙发里听着他们说话,全程没有多少表态,只在每段话的末尾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
等最后一个说完了他才开口,把殷锐名下几处关键节点的接手方案简短地交代了,语气平而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那些人走出洋房的时侯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门板是普通的白色木门,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但此刻在他们眼里,那扇门后面坐着的人已经不再是两个月前那个软弱可欺的私生子少爷了。
新闻继续发酵。
财经版头条换成了"殷熹归接管殷氏旗下七家子公司,殷锐系全面清算",配图换了一张殷熹归在老宅院子里与几个核心高管开会的照片。
画面里他站在一群人中间,粉色马尾干净利落地扎在脑后,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看旁边人递来的文件。
报道里开始出现"殷氏家族史上最年轻的话事人"这个说法。
评论区从第一天的震惊变成了第二天的审视,到了第六天开始有人在问"他这两年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林芝是在晚上看到新闻的。
他那段时间一直没再联系殷熹归,但手机推送关不掉。
他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殷熹归侧对着镜头,下颌线绷着,眼底有血丝但目光锐利,和他印象里那个软绵绵笑着、叫他"芝芝"的人像是两个名字相同的陌生人。
他拨了殷熹归的号码,被挂断了。他打第二次,响了两声就被按了。
林芝看着屏幕上"通话被拒"的字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李念的消息来得更晚一些。
她发了一条很短的微信,只有四个字:"你做到了。"殷熹归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字。李念没有再追问,只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第七天早晨,盛麟游醒了。
他昏睡了很长时间,中间醒过两次但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记得有人喂他喝过水,帮他换过额头上敷的毛巾。
最后一次醒过来时窗帘缝里泄进来的日光比之前都亮,他撑着床坐起来,浑身每一处肌肉都在酸痛。
卧室里没有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白开和一小碟洗好的葡萄,杯壁上凝着水珠,葡萄上还挂着没完全沥干的水渍,看得出刚摆不久。
他慢慢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时脚踝处传来一阵拉扯的酸胀,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了门。
楼下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几摞分开码着,边角整齐。
殷熹归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背对着楼梯方向,披了件薄外套,粉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身后,正低头翻手里一摞纸张。
他旁边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密密层层地排列着。右肩处外套的布料微微隆起,底下隐约透出一点药膏的薄荷味,混合在清晨的空气里。
他翻页的时候动作很慢,左手托着文件底部,右手食指在纸面上顺着行文逐字划过。
翻过一页之后他拿起桌角的笔在某一栏旁边快速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盛麟游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他。
殷熹归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偏过头来。两个人隔着客厅到二楼的距离对上了视线,殷熹归的笔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哥哥醒了。"
盛麟游慢慢走下楼梯,到客厅的时候才看清茶几上那些文件的内容。
股份转让书、财务审计报告、员工安置方案,每一份封面页上都盖着殷氏的公章,在签名栏能看到殷熹归的签字,笔画流畅干练。
"你——"盛麟游开口,嗓音还是哑的。
殷熹归仰着脸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和以往那些软绵绵的笑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安静松弛,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坐下来歇口气的人。
"我把殷家拿下来了。"殷熹归说,声音不高。
盛麟游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把殷熹归的粉色发尾照得边缘泛着柔和的金色。
他坐在一堆盖了公章的文件中间,薄外套的右肩处微微鼓起,底下那片暗紫色的淤痕藏在外套和衣料下面。
盛麟游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茶几上那摞文件边角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
盛麟游伸手,慢慢碰了一下殷熹归的右肩。隔着外套的布料,掌心贴到那片温热的皮肤上方停了一瞬。
殷熹归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疼吗。"盛麟游问。
"不疼了。"
盛麟游看着他。
殷熹归的眼睛下面浮着很重的青黑,嘴唇的色泽比平时淡了些,但目光稳稳地回望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安静的弧度。
盛麟游看了他很久,然后收回了手。
"你这些天——"
"都在忙这些。"殷熹归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伸手把最上面那本合上了放在一边。"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但大体上差不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日光从窗外慢慢移动,盛麟游的余光落在茶几角落那管被打开的白色药膏上,管口边缘被人抹得很平,已经快用完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那管药膏拿过来,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自己指尖上。
"外套脱了。"
殷熹归愣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盛麟游没有看他,只是把手里的药膏放在自己膝头,等着。
过了大概两三秒,殷熹归慢慢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侧过身把右肩的衣料往下褪了一截。
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在日光下比他想像中更触目,从肩峰往下蔓延到肩胛骨中段,边缘泛着钝黄色的余淤。
盛麟游的呼吸沉了一拍,然后他伸手把药膏涂了上去。
指尖落在那片肿胀的皮肤上时能感觉到底下微微发烫的温度,殷熹归的身体轻轻绷了一下又松开。
盛麟游把药膏慢慢地抹开,每一圈都比他应该的力度更轻。
殷熹归侧对着他坐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了蜷。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那摞文件的纸页边缘被气流掀动了几下,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盛麟游涂完药膏,把外套重新拢上殷熹归的肩头。
指腹擦过那片薄薄的衣料时碰到了他外套底下那道锁骨上方清晰的骨棱。
殷熹归偏过头来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遇上了,很近。
盛麟游看着他眼睛底下的青黑和干裂的唇纹,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他的下唇。
"以后别这样了。"盛麟游的声音还有点哑。
殷熹归在那一瞬忽然笑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整张脸上那些疲惫的痕迹都淡了一瞬。
他把额头抵在盛麟游肩头,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盛麟游抬手环住了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