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皇后区的深夜没静过。
炸鸡店的油烟飘过后巷,地铁碾过铁轨的震动隔几分钟震一次窗玻璃,狗叫在巷尾拖了半天才散。
马可坐在维修店后间,盯着屏幕滚动的数据流。面前是台零件拼出来的破电脑,电源风扇嗡得像喘粗气。
掌心的纳米微粒在皮下挪动,痒,挠不得。
他早习惯了。
斯塔克工业内网是七级防御体系。
全球没第二家公司能做到这个量级,神盾局也不行。
今晚他就靠这台不到两百瓦的拼装机,配微尘级算力,撬贾维斯守的门。
源初之种给出运算结果:当前算力1.03×10⁶次原子操作/秒,与目标系统差六个数量级,不建议正面博弈。
马可视线没离屏幕。
放弃?
托尼的钯中毒倒计时,谁来管。
他把提示压进后台,指尖搭上键盘。
不能硬闯。
微尘级算力正面撞贾维斯,等于拿美工刀划坦克,划不动,还得被碾。
走旁路。钻物理层的盲点,绕开数字防御,从贾维斯没设防的角度挤进去。
马里布基地的外部维护光纤接入点,物理层有个0.3秒的握手协议窗口期。这半秒内系统会默认外部连接是授权维护节点,最终核验前有一段短暂的信任缓冲。
只要在窗口期把数据包伪装成维护节点信号,就能扎进去落脚。
听着简单。
但物理层接入得先干涉光纤末端的偏振态,让入射光角度匹配维护节点的标准参数。宏观层面没工具能做到这步,只有纳米微粒能在光纤末端做这种微操。
马可花了十一天摸透基地外围传感器的电磁频段,把纳米微粒顺着大气送过去,落点就在基地外部的光纤终端箱。
那地方没摄像头,没物理守卫,贾维斯的感知范围伸不到物理层的光纤末端。
今晚,正式破门。
屏幕上五层跳板链路已经搭好。
他敲完最后一组指令,分出一线注意力,让纳米微粒沿光纤末端铺开。
偏振态干涉启动。
光纤里是单模光,偏振态极稳定。也正因为稳定,得在极窄容差里调整角度,差一丝都会触发信号畸变,被贾维斯的物理层监测器逮住。
算力全压在这一步。
马可右手搭着鼠标不动,左手攥成拳抵着桌边,感知皮下纳米流的走向。
调整到位。
第一层IP信誉校验,跳板绕开。
第二层流量特征分析,伪造维护节点的流量指纹,过。
第三层时序验证最棘手。贾维斯对数据包时序精度要求在微秒级,跳板链路有传输延迟,这一层卡了八分钟。他反复调整时序补偿算法,鼻尖慢慢渗出血丝。
他用袖子蹭掉,指尖没停。
第四层行为模式比对,维护节点的操作有固定范式,得完全模拟,半分越界都不行。这一步走得最慢,在贾维斯的行为预测模型里抠缝隙,抠了二十分钟。
源初之种持续告警:算力使用率91%,临界过载,建议降低精度。
降低精度等于被贾维斯发现,跳板链路全烧,今晚白干。
他把警告丢开,继续。
第五层加密协议校验,早复制了维护节点的底层加密密钥,塞进去,过。
第六层,贾维斯的主动探测层。
贾维斯不再被动等待,主动向接入节点发探针包,要求实时响应。
探针包的响应逻辑复杂,马可在脑子里把算法跑了三遍,每次都差一点。
他停了停,左手按上额头,闭眼让纳米微粒暂时降功率,把算力从偏振态维护里抽出来,全压在第六层的响应逻辑上。
算力重新分配的瞬间,脑后刺了一下,像有根细弦在脑壳里弹了一下。
睁眼,回应探针包。
第一个过。
第二个过。
第三个……
贾维斯停顿了0.07秒。
这停顿常人察觉不到,但马可的纳米微粒在光纤里捕到了那道细微的电信号抖动——二次核验。
手在鼠标上没动,呼吸放轻。
0.07秒后,放行。
屏幕弹出一行状态码:200 OK。
马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成了。
他没在外围逗留,直接顺着贾维斯的数据镜像往托尼的私人终端走。路径三个月前就在日志里摸熟了。
但第七层横在前面。
一道不在斯塔克工业安全文档里的防线,贾维斯自己加的。
托尼的私人终端外围单独加了道动态量子密钥验证层,六小时轮换一次。
马可盯着拦截提示,手指停在键盘上。
算力使用率92%,鼻血又涌上来,他用手背抵住鼻翼往下压。
贾维斯还藏了一手。
他在脑子里飞快扫过所有破解路径,排除三种,只剩一个:动态密钥的生成算法藏在时钟信号里,只要解析贾维斯的系统时钟基准,就能反推出当前密钥。
解析时钟基准要算力。
他现在的算力只够干这一件事,其余同步操作全得停——包括偏振态干涉,包括跳板链路伪装。
停掉偏振态干涉,贾维斯0.4秒内就能察觉到光纤末端的异常。
计时开始。
他关掉所有并行进程,只留时钟解析和密钥反推,让源初之种把全部算力砸进去。
同时松开了偏振态干涉。
0.1秒,时钟基准解析完成。
0.2秒,密钥反推完成。
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他没管。
0.3秒,密钥生成。
验证……
0.38秒,通过。
屏幕上,托尼的私人终端数据镜像展开。
马可调出早就压缩好的参数包——钯元素缓释的微观晶格拓扑结构,精度足够让贾维斯自动对接新元素推演数据库。
他把参数包注入终端,触发条件设为下次贾维斯运行新元素推演时自动加载。
来源标记:Stardust。
屏幕跳出绿色状态码。
马可切断所有连接,按顺序销毁跳板链路,撤回光纤末端的纳米微粒,偏振态复位。
什么都没留下。
十七秒后,贾维斯的追溯探针抵达第三层跳板,信号在那儿消散,无迹可寻。
他靠进椅背,仰起脸,右手捏住鼻梁往上推,鼻血往回流,腥味漫进喉咙,他咽了下去。
算力过载的代价,鼻腔出血,老毛病了。
坐了三分钟,等脑后的灼烧感慢慢退下去,他才坐直,用袖子擦干净人中,看着空白的屏幕。
贾维斯的日志里会多一条记录:未知来源参数包,触发新元素推演加载,建议托尼核验。
然后托尼会看到。
然后托尼会问来源。
贾维斯会回复:Stardust,技术等级超出已知外部顾问水平,追踪失败。
马可关掉屏幕。
日光灯管咯嗤抖了一下,灯丝快断了,闪了两闪,又稳住。
他站起来,把草稿纸叠好塞进口袋,拔掉拼装机的电源。
皮下的纳米微粒还在缓慢挪动,恢复状态,他攥了攥拳,指尖发麻。
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梅阿姨。
马可盯着屏幕两秒,划开接听。
“马可,你还没回来?”
“快了。”
“几点了你自己看看。”
凌晨三点。
“快了,”他重复一遍,套上外套往门口走,“你先睡,不用等。”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没再说什么,挂了。
这比追问还熬人。马可心里有数,梅阿姨的沉默战术这么些年没半点长进,效果却一点没减,每次都让他后背发紧。
他推开后门,皇后区的夜风扑进来,裹着炸鸡店的油烟,凉得刺骨。
鼻腔还留着点血腥味,他仰头吸了口夜风,把那股腥气压下去。
托尼会看到的。
看到这份公式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不知道。前世的电影里没拍这段,记忆里只有结果——托尼最后自己合成了新元素,解了钯中毒。
但那条路是托尼一个人走完的,没有Stardust这个变量。
现在这条路,有了。
通向哪,马可还没算透。
他把外套领子翻起来,往地铁站走,手揣进口袋,碰到那枚吊坠。金属片带着体温,微弱的蓝色热度透过布料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