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的脑子里两种想法打的不可开交,一个他气的腮帮子直鼓,说梁哲诚可真凶,自己伤心自己委屈,自己要离家出走。另一个声音哼了声,别拿梁哲诚当借口了, 你其实早就想离开了不是吗,内心不是都演示过无数次逃跑的路线了吗,今天终于实现了,难道不该高兴吗。
陆南一拳干翻两个小人,低着脑袋朝北走,高兴吗,其实一点儿也不高兴,梁哲诚是个很好的人,对他也很好,他知道的。他舍不得梁哲诚,也放心不下梁哲诚,一个看着有些憨憨的富二代,万一再有人欺负他怎么办。
可造化弄人,他现在既不是人,也不是猫,而是个猫变成的人,所以既没有猫的随心所欲,也不能像人一样明确的表述自己,梁哲诚越喜欢他他就越觉得自己身上有座山,越来越重,快要压的他喘不过气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骗子,骗钱,也骗了真心,哪怕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走了也好,想开点,梁哲诚或许还会再有猫的,一只属于他的,真正的猫。
而自己,好歹不用被噶蛋了不是。
这么想想心情好了不少,陆南蹿了几步跃到一棵树后面,一片草掩盖着它,借着现在柔软的身体,他较为轻易的欣赏了一下自己圆鼓鼓的蛋,很好,蛋还好好的,这可是他宝贵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很快他便抬起了头,假装若无其事的翘着尾巴向前继续走路,脸悄悄地红了,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像变态一样。
还记得曾经跑到别的猫的地盘差点儿被揍了一顿的事儿,陆南这次特意绕开了那些地方,小心的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家。
小区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有些萧条落败的老小区,栅栏上锈迹斑斑,乌云蔽日下这个小区显得格外的落魄,阵阵风吹过,地上不知道哪儿来的易拉罐儿啤酒瓶子摩擦地面发出呲呲的声音,被风推着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地上的砖石之间的缝隙里钻出顽强的小草,在风中摆动着。
今天没有太阳,楼下没有老奶奶,也没有带着孩子玩儿的阿姨,陆南没多停留,上了楼,依旧是那扇被自己锁上如今却怎么也打不开的门,它抬起小爪子,无力的摸了摸自己的房门,之前买的临期泡面现在应该都过期了,可他却连家门也进不去,甚至连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他开始难过起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作为一个猫的寿命有多久,如果只有短短十几年,那他其实很想住在离梁哲诚不远的地方,偷偷的看看他,默默的陪陪他,他其实很想梁哲诚。
在这个楼道再待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不止一次两次的试过,他进不去,进不去自己的家,也进不去属于人类的生活了。
陆南的背影看着有些孤寂,它不紧不慢的从这栋他十分熟悉的楼道里离开了。
一道雷声又响了起来,轰隆隆的,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雨终于还是下起来了,下的还这样大,这样急,原本还在伤感的陆南骂了声娘,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回来了。
身上的毛都被打湿了,雨水混杂着地上的泥土,弄脏了它的爪子,它看上去有些狼狈,此刻躲在屋檐下,甩了甩身上的水,又抬头看着突然下起的大雨,喵呜了声,“老天爷,还有没有天理了啊,您睁开眼看看啊,我都要让您玩儿死了啊。”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雷,陆南被吓得一哆嗦,赶紧又往里缩了缩。
好在雨下的急,停的也快,酝酿了这么久的大雨草草收了场,似乎下的不够尽兴,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南的抱怨真的传到了上面,总之,乌云消散,眼前明亮了些,天色渐晚,深蓝色的天空澄澈明净,倒映在地上留下的水洼里,像幅画一样干净美好,空气中有着独属于雨后的清新气息,陆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的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终于磕在门框上,醒了,砸吧砸吧嘴,伸了个懒腰,发现,雨停了。
又重新踏上了外面的世界,陆南有些冷,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继续往前走了,他的目标渐渐明确,他要去他第一次见到梁哲诚的地方。
下过一场雨,地上有些泥泞,梁哲诚的鞋前沾了泥,衣服上也有些脏兮兮的,大雨也不能阻止他寻找陆南的步伐,只会让他更加焦心。
那么小的一小只,又下了雨,要是淋湿了可怎么办,那么爱干净的小猫咪,一定很难过吧。
街上的人不是很多,大家都步履匆匆的,没什么人驻足,梁哲诚便把主要的方向放在了路边,草丛,树后,四处扒着看着喊着,大雨哗啦啦的声音混杂着他的呼喊,满满的都是难过。
雨下过一阵儿天气就放了晴,空气中有一种独属于雨后的味道,梁哲诚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城市街上车子来来往往,店铺各色各样,人们的说话声像模糊了的背景音听不真切让人觉得像在梦里,梁哲诚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看他身后,心里空落落的,他不能没有这只小猫。
一阵铃声响起,梁哲诚一秒钟内便接了起来,电话是颜安清打来的,还没等对方说话梁哲诚就抢先问道,“你找到它了吗?”
“还没。”颜安清抖了抖伞上的水珠,“你在哪儿呢?”
“文化街。”梁哲诚说,“快到小许的店了。”
“那确实很近,正好。”电话里传来颜安清的声音,很干净很好听的声音,“刚刚扬扬还给我打电话让提醒你,小猫有很多会不认路,但是如果能记得的话,它们可能会去一些对它们比较重要的地方。”
“重要的地方...”梁哲诚喃喃重复道。
颜安清嗯了声,“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是在扬扬的店不远处捡到的它吧。”
“嗯。”梁哲诚点头,脚步快了些,但也没忘记注意周围的路边草丛,“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