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救出小糖
电镀厂的铁门锈死了，推不动。林绝尘掌心按在门板上，金色细线没入锁孔，锁芯弹开。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
厂房很大，顶棚的钢架垮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出地面上一片一片的积水。积水上浮着油膜，泛着诡异的彩色。机器残骸东倒西歪地堆在角落里，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片枯死的藤蔓。
玄鱼蹲下身，掌心按在地面上。她的灰色眼瞳在黑暗中亮了一拍。
“师兄，地底有阵。跟城北那个差不多，但更小。阵眼在东边那排机器后面。白素素在阵眼上。”
林绝尘往东边走。徐福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三个人穿过厂房，绕过机器残骸，走到东墙边。墙边有一排巨大的电解槽，槽里积着黑色的液体，表面结着一层硬壳。电解槽后面有一间小隔间，铁皮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林绝尘推开门。
隔间不大，四壁贴着铁皮，地上铺着一层黑布。黑布中央画着阵图，阵图和城北那个类似，但更密，符文更扭曲。阵图中央竖着一根铜柱，铜柱上绑着白素素。她的双手被反绑在铜柱后面，手腕上缠着黑绳，黑绳上刻着符文。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琥珀色的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铜柱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一身黑色和服，头发披散着，面容苍白，眼瞳是极深的红色。她手里攥着一枚铜匣，匣盖开着，里面是一缕白色的毛发。白素素的狐尾毛发。
她看到林绝尘进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像刀锋上的反光。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我以为你会在文化广场多缠一会儿。”
林绝尘往前走了一步。黑和服女人抬手把铜匣往阵图上一按。阵图上的符文猛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地面升起，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林绝尘抓来。
玄鱼从侧面冲上去。她的灰色眼瞳猛然亮起，深渊的气息从掌心涌出，凝成一面灰色的盾，挡住暗红光手。两个力量在隔间里碰撞，铁皮墙壁震得嗡嗡响。玄鱼的脸色白了一拍，但盾没破。
“师兄，救人。我挡。”
林绝尘冲到铜柱前。他伸手去解白素素手腕上的黑绳，指尖碰到黑绳的瞬间，绳上的符文亮起，一股深渊气息顺着他的手指往上钻。他用金光逼回去，用力一扯。黑绳断了，但白素素手腕上被勒出了两道深深的黑痕。
白素素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瞳有些散，但看到林绝尘的脸之后，慢慢聚焦了。
“你来了。”
“来了。”
“她抽了我一尾的妖力。用铜匣封着。要拿去给安倍晴明修弓弦。”
林绝尘转头看了一眼黑和服女人。她正跟玄鱼对峙，灰色盾和暗红光手互相碾压，铁皮墙壁已经开始变形。她手里的铜匣中，那缕白色毛发在发光。
他把白素素从铜柱上解下来，扶她坐到墙边。然后他站起来，面朝黑和服女人。
“你叫什么？”
“安倍沙罗。安倍晴明的妹妹。”
“你哥在文化广场跟我打。你趁机来绑人。你们兄妹配合得不错。”
安倍沙罗笑了一声。“我哥引开你，我来取狐妖的妖力。弓弦修复需要狐族的灵力做引子。三天后我哥会再来，到时候弓弦完好，你的剑挡不住。”
林绝尘往前走了一步。他拔出剑，剑身上的三道划痕还在，但金光比之前更亮。他举剑对准安倍沙罗。
“你不用等三天。”
安倍沙罗的笑容收了一拍。她把铜匣收入袖中，双手结印。阵图上的符文再次亮起，这次比刚才更亮，暗红色的光从地面涌出，凝成三只光手，从三个方向朝林绝尘抓来。
林绝尘没有躲。他举剑横扫，剑身上的金光暴涨，化为一道金色的弧光。弧光切开第一只光手，光手炸成暗红光点。第二只从背后抓来，他反手一剑，剑尖刺入光手掌心，金光灌入，光手从内部炸开。第三只从头顶压下，他纵身跃起，剑尖朝上，贯穿光手中心，金光从剑尖喷出，把光手撕成碎片。
三只光手全碎。安倍沙罗的脸色变了，她后退了一步，双手再次结印，但林绝尘已经到了她面前。剑尖抵在她的喉咙上，金光灼烧着她脖子上的皮肤。
“铜匣给我。”
安倍沙罗看着他，红瞳里闪过一丝不甘，但她没有动。她把铜匣从袖中摸出来，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林绝尘弯腰捡起铜匣。匣盖打开，里面那缕白色毛发安安静静地躺着，妖力还没散。他把匣子合上，收入帆布包。
“你走吧。”
安倍沙罗愣了一下。“你不杀我？”
“杀了你，你哥会发疯。他发疯了对城西没好处。你回去告诉他，弓弦修好了就来，别绑人。绑人这种事，丢阴阳师的脸。”
安倍沙罗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往隔间外面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着林绝尘。
“你刚才那一剑，有三道划痕还能用。但如果弓弦完好，你挡不住。”
“我知道。所以我会在那之前突破。”
安倍沙罗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出隔间，消失在厂房深处。
玄鱼收起灰色盾，喘了几口气。她的灰色眼瞳恢复正常，但脸色比刚才白了一截。
“师兄，她修为不低。至少金丹中期。我挡她那一会儿，用了全力。”
“你没事吧？”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林绝尘走到白素素身边，蹲下来。她的手腕上黑痕还在，妖力被抽走一尾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他掌心按在她的肩膀上，金光灌入她的经脉，帮她稳住丹田里翻涌的妖力。
“那一尾妖力，我帮你补回来。但不是现在。回公司再说。”
白素素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一丝极淡的水光，但她没让它落下来。
“铜匣里的妖力还在？”
“还在。她没来得及给安倍晴明。”
白素素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徐福从外面走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阵图，又看了一眼白素素手腕上的黑痕。
“这个阵是深渊的术法。安倍沙罗自己布不出来。她背后有人教。”
林绝尘站起来。“深渊里的玄天。他通过徐福这条线渗透了高天原。安倍兄妹是他的棋子。弓弦修复之后，安倍晴明再来，可能不只带弓弦。”
他走出隔间，穿过厂房。秦冰带着龙组的人从外面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里交错。
“人呢？”
“跑了。白素素救出来了。铜匣也拿回来了。你让人搜一下厂房，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秦冰点头，开始安排龙组的人搜查。林绝尘走出厂房，站在夜色里。城东工业区的夜风很冷，吹得他衬衫贴在身上。他掏出手机，唐小糖的消息积了十几条。最新一条写着：道长，白姐姐救出来了吗？我这边直播全程录了，安倍晴明离开文化广场之后往城东方向走了。他没回酒店。
他回复：白素素救出来了。安倍晴明往城东来了？什么时候？
唐小糖秒回：十五分钟前。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城东工业区方向。可能快到你那里了。
林绝尘抬头看着城东工业区的入口方向。夜色中，远处公路上一道车灯正在靠近。黑色轿车，速度很快。
他转身对秦冰喊了一声：“安倍晴明来了。准备。”
秦冰拔出匕首，龙组的人散开，在厂房门口形成一道防线。玄鱼从厂房里走出来，灰色眼瞳亮起。徐福站在林绝尘身后，双手插在兜里，花白头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黑色轿车停在厂房门口。车门打开，安倍晴明走下来。他的弓背在身后，弓弦上的裂纹还在，但比之前浅了一些。他的脸色很冷，红瞳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我妹妹呢？”
“放了。往东边走了。”
安倍晴明看着他，沉默了一拍。“你放了她。”
“她没杀人。没害命。只是绑了个人。我犯不着杀她。”
安倍晴明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林绝尘五步的位置。夜风吹动他的白色长袍，弓弦上的裂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三天后，弓弦修好。我来取你的剑。”
“三天后，我等你。”
安倍晴明看了他两秒，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掉头，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林绝尘站在原地，看着车灯消失在公路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剑身上的三道划痕在金光中缓慢愈合，但还有两道没完全合拢。
三天。
他转身看着厂房门口的人。白素素被玄鱼扶着走出来，脸色苍白但目光清醒。徐福站在旁边，灰色夹克上沾了灰。秦冰在指挥龙组的人搜查。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白素素救出来了。安倍晴明三天后再来。我今晚开始闭关。城西交给你。
苏晚晴秒回：闭关三天？去哪？
他打了四个字：老街井底。
苏晚晴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三天后我等你出来。
他收起手机，走到白素素面前。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静。
“你要在井底突破？”
“嗯。地脉交汇点灵气最浓。三天时间，我要到元婴。”
白素素沉默了一拍。“我那一尾妖力，你不用急着补。先顾你自己。”
“补你的妖力和突破元婴可以同时做。你的妖力在我体内转化之后，能帮我冲元婴的壁垒。狐族的妖力跟昆仑墟的金光本来就是同源。三百年前昆仑墟和狐族共用一条地脉修炼。”
白素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三百年前就知道？”
“昨天在祖地才知道。你姑妈说的。”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东工业区的夜空。远处城西方向，老街的铜钉在夜色中透出一丝极淡的金光。地脉平稳，封印安稳。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秦冰发动车子，往城西老街方向开。后座坐着白素素和玄鱼。徐福坐在另一辆龙组的车上。
车子驶入城西主干道。林绝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丹田里的金色海洋在翻涌，金丹后期的修为在经脉里流淌。三天时间，从金丹后期到元婴，中间隔着一道天堑。但白素素那一尾妖力在他体内转化之后，加上一亿七千万粉丝的愿力，加上地脉交汇点的灵气，加上魂片归位之后补全的经脉，他有三成的把握。
三成不够。他要的是十成。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城西的夜色。远处老街的巷口在路灯下露出一个青灰色的轮廓。老槐树的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三天后，我要让安倍晴明知道，什么叫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