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主之物
傍晚，学院的课程终于结束了。
西瑞抱着课本走出教学楼，经过小树林时，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又从旁边摘了一朵白色小花。
“主人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不喜欢，喜欢……”
西瑞揪得十分认真，等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他低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喜欢！”
他高高兴兴地把光秃秃的花杆儿往旁边一扔，蹦跳离开小树林。
西瑞不知道的是，学院大门外正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黑色马车。
车窗半开，一个银发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恰好看见了他抱着书包从小树林里跑出来。
“等等。” 马车刚准备启动，男人忽然叫住了车夫。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金发少年，尤其是那张漂亮的脸蛋，怎么看都十分合他的胃口。“那个是谁？”
正站在马车旁边献殷勤的绿发青年赶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竟然是西瑞，脸色顿时变了。“戈伦少爷，您说他呀？他叫西瑞，就是我们班一个普通的人类，没什么特别的。”
“西瑞？” 戈伦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始终没有从西瑞身上移开。
绿发青年见状，心里顿时又酸又恨。他好不容易才攀上戈伦少爷，连对方送的一枚胸针都舍不得摘，结果这个西瑞什么都没做，就把少爷的注意力勾走了！
“少爷，您可别被他那张脸骗了！他在学院里可会装了，整天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实际上又蠢又懒，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学不会。”
戈伦没有搭理他。
绿发青年更加着急，什么难听说什么，“而且他特别会勾引人，今天跟这个说话，明天又缠着那个，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成天就知道装可怜！少爷，您可千万别把这种人当回事！”
“他脖子上的项圈怎么回事？”戈伦忽然问。
绿发青年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说道：“假的！肯定是假的！”
他生怕戈伦不信，连忙添油加醋地解释，“今天我还问他主人是谁，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肯定就是自己买了个项圈戴着装腔作势！他就是想让别人以为自己被贵族看中了，好显得比我们高贵！”
戈伦微微挑眉，他倒没有怀疑这番话。学院里若是真多了一个已经有主人的私人血仆，按理说早该登记在册。尤其是贵族买下的人类，通常还会有人专门通知学院，免得其他吸血鬼误碰了有主之物。
可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叫西瑞的人。
看来那项圈多半只是个装饰。
戈伦重新看向窗外，西瑞已经抱着书包跑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长得倒是不错。”
绿发青年脸色更难看了，“少爷，您听我说，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
“闭嘴。”戈伦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绿发青年吓得一哆嗦，“少，少爷？”
“吵死了。”戈伦终于转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绿发青年愣住了，“我……我不是要陪少爷回庄园吗？”
“谁让你跟着了？”
“可，可是少爷，您之前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戈伦嗤笑，“送你个胸针，你就真把自己当成我的人了？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绿发青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少爷，我……”
“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戈伦懒得再看他，直接放下车帘，“走。”
车夫立刻扬起马鞭，黑色马车缓缓驶离学院，留下绿发青年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死死攥着领口那枚蓝宝石胸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狠狠咬住牙。“西瑞……”
都是那个该死的西瑞！
……
马车内，戈伦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脑海里却还想着刚才那个金发少年。
漂亮，干净，尤其那副抱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傻样，倒是比他平时玩过的那些人类有意思得多。
至于那只项圈，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戈伦舔舔嘴唇，嘴角渐渐勾起露出獠牙。
这么漂亮的小东西，既然还没有主人，那可就好办多了。
不过他倒不急着下手，先盯着看看，摸清楚这小血畜平时都在哪里活动，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弄到手里把玩。
至于西瑞愿不愿意…… 一个卑贱的人类而已，谁管他愿不愿意？
周五晚上，西瑞上完夜间礼仪课，累的眼冒金星，晃晃悠悠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特意留在教室多练习了一会儿，结果练得太认真，等他收拾好东西，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西瑞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钟，已经快九点了。他赶紧抄近路往学院侧门跑去。
这条路从两栋教学楼之间穿过，平时就没什么人，到了晚上更是安静得厉害，只有墙上的几盏灯还亮着，将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西瑞刚转过拐角，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哎哟！”他吓得赶紧刹住脚步。
“这么着急去哪儿啊？”一个银发男人正站在走廊中央，穿着剪裁精致的深蓝色礼服，胸前的宝石纽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西瑞不认识他，但这样装扮的肯定是贵族，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对不起，先生，我刚才没看见你。”
他说完便想绕过去，谁知戈伦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住他的去路。“急什么？陪我说说话。”
西瑞愣了一下，“可是……我要回去了。”
“回去？”戈伦笑了，“回哪儿去？”
“回主人那里。”
戈伦听得差点笑出声，又是主人。
他今天下午特意在学院附近等了一阵，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个金发小家伙究竟有什么特别，没想到西瑞居然主动留到了这么晚，倒省得他再找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
“西瑞……”
“西瑞。”戈伦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名字倒是不错，抬头让我看看。”
西瑞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先生，请你别这样……”
戈伦非但没松手，反而笑得更加满意。
白天隔着马车看不清楚，如今凑近一看，这小东西果然漂亮。金色的头发柔软蓬松，灰色眼睛又大又亮，皮肤白得几乎看不见瑕疵，稍微碰一下就吓得脸颊发红。
最重要的是，一看就没什么胆子。
戈伦见过不少漂亮的人类，可像西瑞这样的还真不多见。“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西瑞赶紧点头，努力把下巴从他手里挣出来。“那……那我可以走了吗？”
“谁说你可以走了？”戈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直接将人拽进旁边一条狭窄的过道。
“啊！”
西瑞猝不及防，被扯得踉跄几步，后背一下撞上冰冷的石墙。“先，先生！”
“吵什么？”戈伦抬手撑在墙上，将他堵在里面，低头打量着那张吓得发白的小脸。“刚才不是还挺乖的吗？这会儿倒知道害怕了？怎么，学院里没教你怎么伺候人？”
西瑞抱着胳膊，吓得浑身发抖。“我……我真的得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陪我玩一会儿不好吗？”
“不要……”
戈伦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西瑞吓得赶紧闭嘴， 他想跑，但这条过道实在太窄，身后是墙，前面又被戈伦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戈伦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反倒来了兴致。“你知道我是谁吗？”
西瑞摇头。
“戈伦家族听说过没有？”
西瑞愣了一下，戈伦？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他努力想了想，忽然记起昨天那个绿头发的同学，好像一直在炫耀什么戈伦少爷。
“戈……戈伦少爷？”
“看来还不算太蠢。”戈伦满意地笑了笑，“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被我看上是你的福气。以后跟着我，漂亮衣服、金银珠宝，想要什么都可以。”
西瑞赶紧摇头，“不行的……我有主人了……”
“又是这句！”戈伦终于有些不耐烦。“你那个主人究竟是谁？有我戈伦家族厉害吗？”
西瑞咬着嘴唇，不敢回答。
“说话！”
“我……我不能随便说……”
果然跟那个绿头发说的一样，一问主人是谁就支支吾吾，怕是根本没有什么主人。“行了，别装了。”
他伸手抓住西瑞的手腕，用力一拽。“以后跟了我，还用得着编这种谎话？我保证让你比现在过得好。”
西瑞拼命往回挣，“我没有撒谎！真的有主人！”
“闭嘴！”戈伦被他吵得心烦，直接把那只纤细的手腕按到墙上。
西瑞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疼……好疼……”
“现在知道疼了？”戈伦低头看着他，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既然不肯乖乖听话，那我教你。”
西瑞瞳孔猛地一缩，“不行！”他吓得拼命摇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不要咬我！我的血是主人的！”
戈伦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有主人的东西了？”
他说着便伸手去扯西瑞的衣领，西瑞拼命挣扎，可一个普通人类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吸血鬼？戈伦只稍微用了点力，就将他牢牢按住。“乖一点，咬一口又不会死。”
西瑞吓得缩紧脖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老师也早就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听见他喊救命。
戈伦已经低下头，准备朝那截白皙的脖颈咬去。
然而就在獠牙即将碰到皮肤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西瑞刚才挣扎时衣领被扯得有些歪，原本被布料挡住一半的银灰色项圈，此刻彻底露了出来。
戈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上面的花纹，那是一轮精致的弯月，周围缠绕着极细的银色纹路，弯月下方还刻着一道特殊的血族铭文。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突然僵住不动。
等等，这个纹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当然认识那个图案。
血庭王都的贵族子弟，从小就必须熟记十三始祖的纹章，其中第一始祖的月蚀纹章更是绝对不允许私自仿制。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装饰，是月蚀宫的标记！
戈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第一始祖阿斯塔洛！
那个连寻常贵族都没有资格随意见上一面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买一个人类血畜，还把他送进学院？！
而且这件事为什么没有传出来？学院里又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
一定是假的！肯定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仿造的！
戈伦死死盯着那只项圈，越看越觉得心惊。
如果只是普通仿品，绝不可能连内侧那些细小的铭文都做得如此精致，更何况那道弯月纹章上，隐约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血族气息。
那是第一始祖的力量。
戈伦的脸色一下白了，他终于松开西瑞的手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西瑞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动了，只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赶紧缩到墙角，抱着被抓疼的手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都说了，我有主人……”
戈伦却已经听不进去。
不能。
不能不能不能！
他到底干了什么？！
如果这真是第一始祖的私人血仆，那他刚才岂不是差点咬了阿斯塔洛的东西？！
戈伦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指尖都开始发抖。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真是月蚀宫的血仆，第一始祖怎么可能允许他一个人深更半夜待在学院？而且堂堂第一始祖，怎么会无聊到亲自养一个普通人类？
不可能的！
一定是这小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假项圈，专门拿来吓唬人的！
想到这里，戈伦勉强镇定下来，刚准备伸手再去确认一遍，却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毫无征兆地从脊背深处涌上来，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站在他身后。
戈伦的手停在半空，他僵硬地咽了口唾沫。
有人。
他身后有人。
可他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戈伦缓缓转过头。
只一眼，他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就是那道让所有人战栗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过道入口，正静静站在他身后，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那张脸，整个血庭王都的贵族都不可能认错。
第一始祖，阿斯塔洛。
戈伦双腿猛地一软，当场跪下。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阿斯塔洛看都没看他，只是越过他的肩膀，瞥了一眼缩在墙角哭得满脸通红的西瑞。“又哭什么？蠢货，你到底有多窝囊。”
“呜……主人……”
西瑞原本还强忍着眼泪，这会儿一看见他，反倒哭得更加厉害，想跑过去，又被戈伦挡着，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墙角。
戈伦嘴唇哆嗦了半天，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能说出来。
阿斯塔洛微微偏头，视线扫过西瑞被抓得发红的手腕，又看了看那件被扯歪的制服，他忽然笑了，“怎么？”
那声音很轻，甚至听不出多少怒意。“我的东西，你也想尝尝？”
戈伦再也绷不住了。扑通！他的额头狠狠砸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阿、阿斯塔洛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您的血仆！”
阿斯塔洛垂眼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现在知道了？”
戈伦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求您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阿斯塔洛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吐出几个字，在戈伦听起来就如同死亡倒计时一般。
“刚才，是哪只手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