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直球表白

来自 哨向:沉夜共燃·金错刀·2,188 字

方知槿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已经被那只手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一件带着冷风和松木气息的大氅裹住了她,她听见那个人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方知槿。”

裴行知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方知槿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子撞在他锁骨上,酸得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抬手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发白:

“你的伤......”

“死不了。”

他松开她,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颧骨下方那道还没愈合的刀伤映得分外清晰。他的嘴唇失了血色,眼底有两圈深重的青黑,看起来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那点赤色的暗芒在月光下灼灼地跳动。

“走,先离开这儿。”

他扣着她的手腕沿着城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雪蹄跟在他们脚边,像一道无声的黑影。两人穿过三条小巷,在一座废弃的磨坊前停住了,正是方知槿之前发现那六只木箱的地方。

裴行知推开磨坊的翻板,带着她钻进了地窖。地窖里点着一盏极暗的油灯,灯焰被风刮得忽明忽灭,照出墙角堆着的几只铁皮箱子、一张行军床和一只旧木箱。

“这儿是临时落脚点,近藤的人暂时搜不到这里来。”

裴行知蹲下身,从木箱里翻出一卷纱布和一管药膏,递给方知槿:

“你先帮我包一下后背那道口子,我够不着。”

方知槿接过纱布和药膏,看着他背过身去解开大氅和衬衣。灯光照在他后背的皮肤上,从左肩斜贯到右腰的一道长伤口正在渗血,边缘已经开始发白,是感染的迹象。

她的手指在他伤口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利落地替他消毒、上药、包扎,裴行知紧咬着牙忍着疼,在一阵阵的刺痛中忽然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伤口处,他的身体僵硬一瞬,然后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胳膊揽住方知槿的腰,仰着头,轻轻为她舔去眼角的晶莹。

“别哭,我没事,你听我说,醉翁楼上那场刺杀是我安排的,七位老人掩护我完成了渡口的转运,宋秋漪帮我引开了近藤的人的注意。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太多,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赵德才的女儿已经被救出来了,我让周栩把她送到了奉天一个安全的地方。赵德才本人也在我们的人控制下,他只是暂时不能露面。”

方知槿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你明明受了伤......”

“我早就安排好了,醉翁楼行动之前就让人去奉天查了赵德才女儿的下落,只是没想到赵德才会在醉翁楼上指认你。他当时被逼无奈,可他女儿被救走之后,他已经收回了口供。”

“那那些孩子呢?”

“已经转移了,今天下午周栩带人从商社地下三层撤走了十三个孩子。近藤暂时还没发现,但瞒不了太久。”

方知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些被掐出来的疤痕,忽然觉得一阵酸涩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她不知道裴行知在受伤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也不知道他在醉翁楼上跳下二楼游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回不来。

磨坊地窖的油灯燃到最后一寸灯芯,焰苗忽地跳了一下,然后猛地窜高半寸,把裴行知后背那道包扎好的伤口边缘照出一圈暗沉的光。

方知槿跪坐在行军床旁边的泥地上,双手还沾着他伤口渗出来的血,指缝间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都在发颤。

短短几个时辰经历的事情,所有的惊惧、屈辱、愤怒、担忧,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破了一个口子,洪水一样涌出来,堵都堵不住。

她忽然扑上去,双手攥住了裴行知的衣领。他刚包扎完伤口还没来得及系好衣扣,被方知槿这么一拽,薄薄的衬衣前襟猛地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正在愈合的刀伤和那枚暗金色的天命烙印,她额头顶在他的下颌上,声音又哑又碎:

“裴行知,我以为你死了。”

裴行知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埋在他胸口的那颗脑袋,她的发髻已经在逃亡中散了大半,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颈侧,沾着灰和汗,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她的后背在发抖,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顶着他的掌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没受伤的手抬起来,覆在她后脑上,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方知槿却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醉翁楼上你让我跟他们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自己出不来的准备?”

裴行知看着她,月光从地窖顶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通红的眼角和微微发颤的嘴唇上。他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偏开了目光:

“我做好了安排,宋秋漪会接应你,周栩会带人拦截近藤的追兵。你安全出来之后,周栩会带你去奉天。”

“那你呢?”

方知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从醉翁楼上跳下来,如果你死在了那场刺杀里,我一个人跑到奉天去,拿着你那些破安排过一个安稳的下半辈子,我......”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眼睛里,忽然换上了一种裴行知从未见过的坦荡和决绝:

“裴行知,我喜欢你。”

整个地窖安静了一瞬,连油灯的焰苗都像被这句话钉住了,不再晃动。

裴行知看着她,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方知槿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裴行知,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可我知道现在如果你死了,我就立刻殉情,你听清楚了没有?”

裴行知坐在行军床边缘,被她攥着衣领,他听见自己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嗡了一声,然后断裂开来。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前带了半寸。嘴唇压上来的时候,方知槿尝到了他嘴角的血腥味,可她没躲,反而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裴行知咬了一下她,带着终于忍不住的失控感,他放开她的时候喘得很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方知槿,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方知槿的眼尾还红着,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她凑近他耳边,用那种带着鼻音的热气往他耳廓里钻: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