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五)
下午的欢乐时光结束得很快。开车回祁家的路上,嗓子都笑哑了的祁时与再次在后座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沈月季伸手往他后背一摸,果然全湿了。她立刻抬头:“祁总,麻烦把车内温度调高一点,孩子衣服全汗湿了,得换下来。”
祁年叙调了温度。沈月季把祁时与轻轻扶起来,准备给他脱外套,手指刚碰到领口,祁时与就哼哼唧唧地扭了一下,皱着眉头不愿意配合。
沈月季放轻了声音哄他,但一贯乖顺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玩太累了的缘故,死活不配合,身子扭来扭去,闭着眼睛不让她碰。祁年叙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开口说了一句:“他不想换就算了,回去直接给他洗澡。”
沈月季只好作罢,把祁时与重新放平,让他靠在安全座椅里继续睡,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回到祁家,祁年叙抱祁时与上了楼,沈月季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儿童房,给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把小孩安安稳稳躺回了被窝里,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她下楼的时候,祁年叙已经坐在餐厅里了。餐桌上摆了两副碗筷,祁年叙叫她坐下吃饭。
沈月季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祁总,平时于管家她们会一起用餐吗?”
祁年叙正给她添汤,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不会。你是请来的客人,不在佣人的标准里。”
沈月季筷子顿了一下。原来是沾了林听朋友这个身份的光,所以把她当客人,那她拿报酬是不是不太好啊?可让她放弃兼职费她也舍不得。她低头扒了两口饭,果断选择了装死,只要他不提钱的事,她就照拿不误。
祁年叙看她不说话了,放下汤碗,补了一句:“衣服准备好了,放到了客房,等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沈月季点头,嗯嗯,未来几天的工作服,她懂的。
吃完饭她回到二楼客房,推开衣柜门的那一刹,愣住了。柜子里整整齐齐挂了一排衣服,长短不一,从家居服到外套到薄毛衣,甚至还有一件浅驼色的大衣,每一件都是新的。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于管家:“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是的。”
沈月季扫了一圈那排衣服,声音有点不确定:“不是工作服吗?”
于管家不卑不亢地答了一句:“先生说,沈小姐是客人。”
沈月季沉默了两秒。既然不是工作服,她就不试了。她自己的背包里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加上身上这一套,完全够换。
她把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多谢于管家的准备。不过我带了自己的衣服,换洗够了,就不试了。”
于管家也没坚持,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月季坐在床边,看着那排衣服,不知道是该感慨祁家阔气还是该困惑这位祁总到底在想什么。她把这事按下不想,起身去洗了澡,回来倒头就睡了。今天哄了一天的娃,确实累了。
书房里,于管家汇报完沈月季收衣服后的反应,站在桌前等指示。祁年叙放下手里的笔,抬手捏了捏眉心:“她不喜欢就算了。”
于管家出去了。祁年叙靠回椅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桌面上。他想起自己床上那些昨夜沈月季睡过的褶皱,和那件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衬衫。他甚至没舍得让人去换掉床单。
他闭上眼想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拉扯着两件事。
盛则昀说过,沈月季教她对待林听,爱意需要最直白的表达。
但他看着沈月季今天全程把这段相处当成“兼职”的表现,再回想当初程驰那个“赌局”给她带来的伤害,就知道直接坦白这条路大概率行不通。她防备心太重了,直球打过去她只会觉得是另一个陷阱。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气,还是徐徐图之吧。
祁年叙当晚就扎进了书房。他把年前积压的审批、方案等工作做了个简单的筛选。往年他总要到除夕前一天才勉强收工放假。今年不一样,他要把工期往前赶,早忙完早回家。
于是祁风集团那两天的内部氛围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各部门和子公司负责人的神经绷得比弦还紧,生怕自己递上去的方案或进度报告在春节前被总裁一票毙掉。
沈月季压根不知道这些。祁年叙早出晚归,她几乎见不到人。
第一天晚上她随口问了于管家一句:“祁总每天都这么忙吗?那岂不是都没时间陪小少爷?”
于管家替老板圆了一句“年关将至,所以比较忙”,沈月季“哦哦”了两声,没再多问。
她其实挺高兴的,祁年叙不在,祁时与就是她一个人的,日常安排可以由着她自己来。多好啊,完全不用跟人商量,怎么舒服怎么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沈月季把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又张弛有度。
上午窝在儿童房里读绘本、搭积木、玩益智桌游,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就带着祁时与到花园里活动,跑步、丢沙包、捉迷藏、跳绳,变着花样让他动起来。
她特意在网上搜了一圈所谓“儿童体能课”和“感统训练”的视频,看完只觉得花里胡哨,一个比一个噱头大。
依她看,祁时与专注力本来就好,学习能力也不差,唯一欠缺的就是户外活动和体能锻炼,多到外面跑跑跳跳、玩些刺激身体机能的小游戏就足够了。
快到春节了,她还拉着祁时与跟厨房的易阿姨学揉面和包饺子。小孩第一次摸面团,五根手指头全陷进白面里,掌心黏糊糊地扒拉不出来,易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月季忍着笑帮他一点一点把手指头上的面抠下来,然后重新抓了一小团面塞到他手心里,手把手教他搓圆、压扁。祁时与学得认真,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形状歪七扭八像个小元宝,但他自己盯着看了半天,脸上全是满足。
终于在三天后,祁年叙把年前的重要工作都忙完了,决定最后两天居家办公。
就是苦了薛朗,老板不在公司,他这个特助就得留在公司坐镇,替老板当文件和信息流转的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