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开了桌上一盏橘黄色的小台灯,季千昂坐在书桌前,正低头看书。
回老宅后他换了短袖,右手手臂上长条的淡粉色伤疤不容忽视。
听见动静,季千昂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又低首。
唐郁攥紧了拳头,后槽牙被他咬得发酸,“你为什么不坐回原位?”
季千昂语气坦然,“那里有人了。”
唐郁一应激,没进过任何思考吼:“你去找老师调啊。”
话一出,房间内凝滞的气氛更显死寂。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季千昂抬头,推了推镜框,“唐郁。”
“你想让我坐回去吗?”
唐郁大脑泵机,脑海里根本检索不到这样直白的问题该用那些词藻拼凑着回答。
难道直接说当然想?难道说我舍不得你?
不可能的,这些话唐郁难以启齿,他已经递出台阶,就看对方乐不乐意下。
沉默良久,唐郁盯着季千昂看了好几眼,转身走了。
正当他要踏出房门,身后的人又叫住他,“你离他远点。”
唐郁脚步一顿,“为什么?”
“不为什么。”
唐郁攒了一天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觉得季千昂无理取闹,“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凭什么让我离他远点?”
季千昂沉默良久,低沉的声音哑,“你跟他说话,会笑,会脸红。不是吗?”
唐郁的脖颈连着耳根瞬间烧起来,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他偏头盯着季千昂凌厉的侧脸,强壮镇定,“是,那又怎么了?”
“你觉得呢?”季千昂朝他挑眉。
唐郁攥紧了拳头,扭头就走。几乎快要恨透了这个人云里雾里,故作高深的回话态度。
本来气氛没多和谐,在偏房对峙一二后,唐郁更对季千昂无话可说。
但渐渐地,季千昂发现自己课桌的抽屉里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东西。
最开始是银色铁盒包装的薄荷糖,后来是杂志书籍之类。
某天他来到教室,见抽屉里放着一个装满水系紧的透明袋子。
他将圆鼓鼓的袋子放在手心里,几乎一个巴掌的大小,内里悬浮着一只指甲壳大小的水母。
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小水母的伞缘有一圈极细的蓝紫色荧光圈。
它在透明的密封袋里飘荡,像悬浮在空中的云朵。
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凌乱写了几个字:养它,死了找你算账。
看着这乖张的字体,他大概知道之前那些莫名出现的东西来自谁了。
他将密封袋举起来对着窗边亮光的地方,唐郁的脑袋和水母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抿嘴笑了。
南岛中学的理科实验室里有一台恒温培养箱。
季千昂用了一些手段,才让生物老师帮忙把水母转移到了带微型循环系统的玻璃缸里。
玻璃缸几乎也是巴掌的大小,放在桌角的位置也不违和。
班内的同学每天经过他课桌边,都会多扫一眼。
玻璃缸里的蓝紫色荧光水母,在白天还不算明显。
夜幕降临,它就会从缸底一开一合的浮上来,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南岛中学的室内体育馆,篮球架收起来还剩一片开阔的木地板.
教练让大家自由活动,几个同学拿起器具就到场上打羽毛球,还有的正围着场地跑圈。
唐郁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漫画书。
唐郁鞋带没系紧,乱动几下鞋带就散了,谭睿森见状立刻蹲下,帮他把鞋带系上。
第一遍系得不太利索,谭睿森又拆开重来。
唐郁想把脚收回来,却被谭睿森一把抓住脚踝,抬眼盯他,“别动,小郁。”
“待会儿起来摔跤了,可不好玩。”
不知道是不是唐郁的晃眼,他刚刚在谭睿森眼底看到了一丝和他平时完全不符的气质,就像一具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的诡异。
唐郁试着收回脚,对方却拽得紧。
他没再管,继续低头看漫画。
等谭睿森拍手起身时,唐郁瞥了一眼他的杰作,鞋带被系得一团乱。又想起季千昂第一次当着全校人的面蹲下来给他系的蝴蝶结鞋带,美观不提,关键也不容易散。
他直言不讳:“你是在系鞋带,还是在给鞋带上刑?”
谭睿森挠了挠后脑勺,“有这么丑吗?”
随即开怀大笑,一双亮眸直盯着唐郁:“没关系,我回去就学,下次保准让小郁满意!”
唐郁正要拒绝,季千昂胳膊下夹着一颗篮球,从场地另一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的短袖,偏浅小麦色的皮肤上,右手臂上明显的淡粉色伤疤从腕心一路延伸向上。
他没看唐郁,朝谭睿森瞥眼,“打球?”
谭睿森毫不犹豫应下,“好啊。”
往木地板上走,两人各占了半场,篮球在他们之间来回跳动。
季千昂右手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不敢完全发力,但并不妨碍他每次都挡在谭睿森面前,不让半步。
谭睿森运球时多瞥了一眼季千昂的右手。
转身避让间,他忽然跳起来在三分线界外腾空,手腕翻转的同时,身体往季千昂的方向倾了一个弧度。
季千昂伸手上前去拦,篮球被他的手给弹偏。
谭睿森落地时,膝盖忽地往前顶,刚好撞在季千昂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右手腕骨上。
季千昂一顿,一股麻木感从腕骨深处蔓延而上,席卷他的全身。
他咬紧牙关,左手迅速搭扶着右手,面色渐渐惨白。
谭睿森落地转身,眉头皱在一起,满脸歉意慌张,“对不起,季千昂你没事吧?我,我刚刚一个没站稳。”
季千昂倒吸一口凉气,垂眸盯着自己拆线不久的疤痕,腕骨往下靠手肘那一块的皮肤的,肿起来一大块。
谭睿森往前欠身,扶住季千昂的手肘,语气急促,“都怪我太急了,你手上有疤,我应该留意不跳这么猛的……”
季千昂只是把右手垂下来,挺直脊背,左手插兜往外走,“没事。”
唐郁留神于漫画书,没听见动静才合上漫画书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几步跑到季千昂面前,见人面色惨白,左手攥得紧,青筋暴起,像在强压忍耐着什么。
唐郁蹙眉:“你的手。”
季千昂脚步不停,“没事。”
季千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体育馆大门口,谭睿森很快追上来,篮球还夹在胳膊下方。
他声音低下去,眉头还紧蹙着:“小郁,你回头帮我说一下,我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