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报到

来自 偏执大佬夜夜失控·小薪亿亿·4,038 字

  人事专员推开八十八层感应玻璃门的动作很轻,鞋底踩在消音地毯上,甚至没带起半点风声。

  阮棠落后半步跟着,脊背挺得笔直,视线落在前方带路人的后脑勺上。

  这里是傅氏财团的权力神经中枢。

  整整三千平米的平层,听不见半句大声喧哗,只有中央空调送出的微凉新风在恒温运转。宽阔的办公区里,七八位身穿深色正装的男女正对着三联屏电脑敲击键盘,动作节奏快得没有丝毫停顿。

  “林特助,人带来了。”

  人事专员停在靠窗的一张宽大办公桌前,语调客气得近乎谨慎。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钛合金眼镜。

  林恒没有抬头。

  他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在一份全英文的资产重组方案上划下红线,直到整页批注写完,才合上笔帽,将视线挪到了阮棠身上。

  那道视线冷淡,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作为傅廷琛身边的首席特别助理,林恒见多了各路托关系塞进来的裙带关系。但八十八层是傅氏的核心机密区,以往即便是常春藤毕业的博士,也得在十九楼战略投资部熬够两年才有资格上来端茶倒水。

  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凭着最高层签批的调令直接空降,打破了这里维持多年的晋升秩序。

  “阮小姐是吧。”

  林恒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在桌面敲击了两下。

  “傅总身边不留闲杂人,行政助理这个岗位,十九楼备选库里压了四十七份简历,每一个都有三年以上的投行或者跨国律所背景。”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叠足有半寸厚的A4纸,重重搁在桌角,发出干脆的声响。

  “这是宋氏实业上周递交的海外矿业并购案补充协议,法文原版。宋氏那边催得急,下午两点前法务部要出最终意见。”

  林恒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分毫起伏:

  “我不管你是走谁的门路进来的。半小时内,把专业术语校对一遍,提取里面的核心风险点。如果做不到,拿着你的调令原路下楼,十九楼人事部会给你安排其他去处。”

  阮棠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外文抬头。

  全篇法文,且涉及的是最晦涩的跨国矿权交割与离岸信托担保。

  这是在给她立规矩,也是想直接把她逼退。

  换作普通应届生,光是那些极其冷僻的矿业法文法条就足以让人两眼抓瞎,更别说在半小时内提炼出商业风险。

  阮棠在心里把傅廷琛骂了底朝天。

  那男人把自己弄到这眼皮子底下,根本不是什么器重,分明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想看她当众出丑求饶。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没露半点怯色。

  她伸手接过那叠厚重的文件,纸张边沿割得掌心微疼。

  “有专门的校对工位么?”

  阮棠声音平静,清澈的嗓音在安静的顶层显得分外清晰。

  林恒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对着总裁办公室大门的一张独立工位。

  那个位置极度显眼,四面透明,背后就是整层秘书处挑剔的视线,而前方不到十米,则是傅廷琛那间带有磨砂玻璃幕墙的宽大办公室。

  “坐那儿。”

  林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计时开始。”

  阮棠没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走向工位。

  修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包裹着她玲珑起伏的身段,细窄的腰身在腰带的收束下显得格外柔韧,双腿修长笔直,脚步平稳地落在地毯上。尽管只是刚出校门的年纪,但那张未施浓妆的面孔在冷白灯光下透着一股冷清出尘的气质,让四周暗中打量的几位高级秘书呼吸都慢了半拍。

  磨砂玻璃墙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傅廷琛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手中的骨瓷杯冒着热气。他垂着眸,隔着单向透视的玻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在外间落座的年轻女人。

  阮棠拉开皮椅坐下,从胸前的衬衫口袋里拔出一支红黑双色圆珠笔。

  她甚至没有去开电脑查词典。

  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区内规律地响着。

  大学四年,外人只知道她拿了全额奖学金,却不知道为了凑够昂贵的学费和生活费,她给外国商会做了整整三年的同声传译和商业文本互译,经手的跨国并购合同少说也有上百份。

  宋氏实业这份看似天衣无缝的协议,在翻到第十二页时,露出了马脚。

  表面上是对海外锂矿的优先认购权,但第十四条第三款的从属从句里,巧妙地嵌入了一个关于“不可抗力下离岸知识产权无偿让渡”的排他性条款。

  只要云京傅氏在海外的基建工程延误超过六十天,宋氏就能以零成本剥离傅氏在该项目中的核心专利。

  这是宋家借着联姻烟雾弹,暗中给傅氏挖的商业陷阱。

  阮棠握着红笔,手腕沉稳,在纸面上迅速划出道道平直的下划线,并在空白页处附上三套针锋相对的替代补充协议要点。

  指针悄然滑过。

  整个秘书室从最初的轻视,逐渐变成了屏息凝神的注视。

  没有查阅资料,没有抓耳挠腮,甚至连翻页的频率都精准得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二十分钟。

  阮棠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

  皮鞋踏过地毯,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她将整理好的三十多页文件端端正正放在林恒面前,翻开折角的那一页。

  “林特助,校对完成。”

  阮棠语调平缓,吐字清晰:

  “宋氏在第十四条设置了资产剥离陷阱,试图通过离岸壳公司转移核心专利所有权。第三页和第九页有七处属于旧版大陆法系法文的歧义用词,已用红笔修正为最新海商法标准术语。另外,针对宋氏的排他条款,我手写了三种反制条款作为备选,第一种可以在保留合作的前提下将违约责任全部倒推回宋氏实业。”

  林恒握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迅速翻开那叠文件。

  整齐利落的小楷法文批注,连语法缩写都挑不出分毫毛病。那三套反制方案条理清晰,刀刀见血,直接卡死了宋氏所有撤退的退路。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应届生能做出的反应,即便是法务部的资深合伙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得掂量两三个小时。

  林恒眼底的冷漠寸寸瓦解,扶着眼镜的手指僵了片刻,抬头重新审视阮棠。

  “你懂海商法?”

  “辅修过金融法双学位,并在巴黎第二大学做过一年的交换研修。”

  阮棠迎着他的审视,背脊挺直,姿态无可挑剔。

  周围几名原本抱着看笑话态度的特助和秘书面面相觑,办公区内只剩下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机械声。

  就在这时,旁边的实木双开门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傅廷琛从磨砂玻璃门后缓步走出。

  男人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高定西装,身形高大压迫,平直的宽肩将西服撑得没有半点褶皱,领口处深蓝色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周身弥漫着干燥微冷的雪松木香,以及属于执掌庞大资本机器之人的绝对掌控感。

  整层楼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压低了几分。

  林恒立刻站直身子,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傅总,这是……”

  “我都听到了。”

  傅廷琛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低沉平缓,没有分毫情绪起伏。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多看林恒一眼,而是落在了站在前方的阮棠身上。

  目光从她微紧的领口一路扫向那截细窄的腰身,最后停在她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泛着淡淡粉色的娇嫩脸颊上。

  “拿上文件,进来汇报。”

  男人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回办公室内,门未关严,留了一条半尺宽的缝隙。

  林恒将文件夹递还给阮棠,眼神中的敌意已经尽数收敛,甚至多了一份极深的忌惮。

  “去吧,傅总亲自听你汇报,在顶层是头一回。”

  阮棠接过文件夹,指腹擦过坚硬的纸壳。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硬生生闯过去了,但也彻底断送了她在基层隐蔽摸鱼的退路。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冷气与雪茄残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整个云京CBD的摩天大厦都在脚下俯首,车流小如蝼蚁。

  傅廷琛靠在真皮高背椅里,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红木桌沿,领带夹在室内冷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关门。”

  男人掀起眼皮,声线冷冽。

  阮棠反手扣紧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面的所有视线与声响尽数隔绝在门外。

  她走上前,在距离办公桌两米的安全距离停下脚步,双手将文件夹奉上。

  “傅总,这是修正后的协议要点……”

  “靠近点。”

  傅廷琛未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阮棠脚尖动了动,只往前挪了半步,停在办公桌沿外半尺处。

  傅廷琛看着她防备的姿态,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他伸手抽过文件夹,随手翻看了两页,指尖敲击在桌面那几套手写的反制条款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字写得不错,刀子磨得也够利。”

  男人抬起头,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的视线顺着她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缓缓下移,落在她胸前被西装包裹出的饱满弧度上。

  那目光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透过这一层职业装,看清昨夜在暗处留下的每一处痕迹。

  阮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扣着掌心。

  “傅总过奖,职责所在。”

  “既然胜任这个位置,那就守规矩。”

  傅廷琛将文件随手扔在一旁,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专横:

  “特别行政助理负责我的所有私人日程。往后二十四小时,手机不许关机,随叫随到。”

  阮棠喉咙发紧。

  二十四小时待命,意味着她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傅家老宅,都无法彻底摆脱这个男人的控制。

  她张了张嘴,试图争取最后的空间:“傅总,按照劳动合同法,法定工作时间……”

  “你在跟我谈劳动法?”

  傅廷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断了她的辩白。

  男人站起身来,宽阔沉重的高大身躯瞬间笼罩在桌前,逼人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落下来。

  “阮棠,你的实习协议是傅氏给的,你的编制是我特批的。只要我一句话,你在云京连一份像样的背调都拿不到。”

  他垂眸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想在顶层坐稳,就收起你那些微不足道的反骨。”

  阮棠咬住唇内软肉,将所有的情绪生生压回心底。

  在这座资本铸就的钢铁丛林里,权势就是唯一的硬道理。她现在的处境,就像悬在半空中的风筝,线头被这个男人死死攥在手心里,任何激烈的反抗都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我知道了,傅总。”

  阮棠低下头,声音恭顺软和,挑不出半点刺。

  傅廷琛审视着她这副看似顺从、实则满身防备的模样,没有继续逼迫。

  “出去吧。”

  阮棠如蒙大赦,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等等。”

  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阮棠脚步一顿,停在门把手前,没有回头。

  傅廷琛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一枚未拆封的医用创口贴,手腕一抖。

  啪嗒。

  创口贴精准地落在阮棠脚边的地毯上。

  阮棠低头看去,眉心微蹙。

  “新鞋磨脚。”

  傅廷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漫不经心,却幽深得让人脊背发凉:

  “顺便问一句,昨晚在客房更衣室里撞伤的地方,好利索了么?”

  阮棠浑身血液像是逆流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间狭窄闭塞的更衣室、横在腰间的粗粝手臂、覆在唇上的滚烫掌心,所有被刻意压制的记忆轰然倒灌。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捡地上的东西,反手拧开门锁,快步跨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外间秘书室投来的目光依旧复杂,而林恒已经快步迎了上来,手里多了一份新的行程表。

  “阮助,准备一下,下午四点宋氏实业的宋小姐要来,傅总指名你全程做私人会议纪要。”

  阮棠攥紧了指尖,冷白的手背上浮现出清晰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