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粪坑,二战青楼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2,806 字

  姜秋看完当天就决定去,他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反正一个个找,总有找完的时候。

  殷长寂听说以后也跟了过来,两人出发时姜秋还挺有精神,甚至觉得这一趟说不定真能有点收获。结果赤骨岭比地图上看着远得多,中间还有一段山路根本不能直接过去,两个人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两天,才终于找到记载里的地下洞穴。

  刚进去没多久,姜秋便闻到了一股怪味,开始还不明显,越往里走越浓。

  姜秋皱着鼻子跟在殷长寂后面:“这里是不是死过东西?”

  “没有。”

  “那怎么这么臭?”

  殷长寂头也没回:“快到了。”

  姜秋脚步顿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老登的语气不太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姜秋正想骂他,前面的洞穴却突然亮了起来。

  紫色,他顿时顾不上殷长寂,快步走过去,等绕过一块巨石,眼前果然出现了大片紫色结晶。姜秋眼睛都亮了,真有。

  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紫色晶体,地面也散落着不少,越往洞穴深处越多。虽然形状和记忆里似乎有点差别,可那毕竟是许多年前的模糊画面,他也不敢确定。

  姜秋立刻蹲到最近的一块旁边仔细看,颜色差不多,大小有些不一样,表面也没记忆里的那么通透,反而稍微有点浑浊。

  最重要的是——真的很臭。

  姜秋忍着味道伸出手,指尖眼看就要碰到那块紫晶,后衣领忽然一紧,整个人直接被殷长寂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

  “劝你别碰。”

  姜秋被他拎得往后退了两步,莫名其妙地回头:“为什么不能碰?”

  殷长寂没回答,只朝洞穴深处抬了抬下巴。

  姜秋顺着看过去,里面趴着几头体型巨大的魔兽,黑鳞覆体,脑袋上长着弯曲的角,看着像牛又不完全像。大概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其中一头慢悠悠站起身,往旁边挪了几步。

  然后尾巴一抬,姜秋眼睁睁看着一大坨东西落到了地上。

  洞穴里本就安静,那一声显得格外清楚,那头魔兽舒服地甩了甩尾巴,重新走回去趴下。

  姜秋没说话。

  过了片刻,刚落在地上的那一坨东西表面开始慢慢发硬,颜色也从黑褐一点点泛出紫意。他低头看看自己刚才差点摸上的紫色结晶,又抬头看看远处的新鲜货。

  再低头,再抬头。

  殷长寂站在旁边,难得很有耐心地等他自己想明白。

  姜秋终于开口:“这是什么?”

  “紫晶。”

  “我问它原来是什么。”

  “你看见了。”

  姜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所以我们跑了两天,翻了半座山,钻了一个多时辰的洞,就是为了来看一群魔兽拉屎?”

  殷长寂纠正他:“你要找紫晶。”

  “这他妈是紫晶吗?!”

  “凝得久了便是。”

  “便……便……”

  姜秋猛地把自己的手往衣服上蹭了好几下,明明压根没碰到,还是觉得那股味道已经顺着指尖钻进了灵魂深处。

  他转身就走。

  殷长寂跟在后面:“不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万一谢政尧当年就是从这里把你带走的。”

  姜秋脚下一停,猛地回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殷长寂看了一眼满洞紫光,又慢悠悠看向他:“也不是全无可能。”

  “殷长寂。”

  “本座在。”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按那堆新鲜的里面。”

  殷长寂终于笑出了声,姜秋黑着脸往外走,走出一段又觉得不放心,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定没有沾上味道才继续走。

  第一次排查就这么结束了,除了证明姜秋大概率不是谢政尧从魔兽粪堆里刨出来的以外,毫无收获。

  回到魔宫以后,姜秋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把鞋底刷了一遍,第二天吃饭时还是觉得鼻子里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祝衡来汇报的时候,姜秋正在啃馒头。

  “赤骨岭可以划掉了。”

  祝衡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姜秋看他写得一本正经,忍不住提醒:“原因也写上。”

  祝衡笔尖一顿:“写什么?”

  “魔兽粑粑。”

  祝衡沉默片刻,最终在册子上写下了“魔兽排泄物经年凝结所成,与记忆环境不符”。

  姜秋凑过去看了一眼:“你们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四个字能写这么长。”

  殷长寂在旁边淡淡道:“他总不能真写魔兽粑粑。”

  “怎么不能?准确,简洁,一看就懂。”

  祝衡显然不准备参与这个话题,迅速翻到了下一页:“第二处在花月城。”

  姜秋咬了口馒头:“远吗?”

  “比赤骨岭远。”

  “有紫晶?”

  “有,而且不是后天铺设。据记载,花月城地下原本便有一座天然紫晶洞,至少存在两百余年,后来地上建城,洞窟也被人买了下来。”

  姜秋终于来了点精神:“这听着靠谱多了,买下来以后呢?”

  祝衡没立刻回答,姜秋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现在对这种停顿已经有阴影了。

  “你说。”

  “改成了浴池。”

  姜秋想了想,觉得还能接受:“浴池就浴池,进去看看也不麻烦。”

  祝衡继续道:“浴池如今归醉春楼所有。”

  姜秋又嚼了两下,抬起头:“什么楼?”

  “醉春楼。”

  “听着不像卖饭的。”

  “确实不卖饭,但可以卖饭。”

  “你说的是正经饭吗?”

  姜秋看着祝衡,祝衡也看着他。旁边的殷长寂已经端起了茶,嘴角似乎有一点压不住的弧度。

  姜秋慢慢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青楼?”他低头看看桌上的册子,又想起自己前两天在魔兽粪洞里奔波的经历,突然觉得查个身世比修炼还费人。

  “还有别的地方吗?”

  “有。”

  “那先查别的。”

  祝衡翻了一页:“第三处在北境,往返最快也要十半月,而且那一带最近有兽潮。”

  姜秋重新看向第二处,祝衡十分体贴地把花月城那一页推到了他面前。天然紫晶洞,两百余年,路近。

  除了现在被人改成青楼浴池以外,怎么看都比上一处靠谱。

  姜秋盯着那几行字,脸色变了几次,最后把剩下半个馒头往嘴里一塞:“去。”

  数日后,两人到了花月城。

  这里和姜秋之前去过的几座城都不太一样,天刚擦黑,街上已经亮起大片灯火。长街两边酒楼茶肆挤得满满当当,卖香粉首饰的铺子尤其多,来往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路边还有抱着琵琶唱曲的姑娘。

  姜秋一路都在找醉春楼,直到殷长寂忽然停下,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抬起头,整个人也跟着停住了。

  眼前那栋楼大得离谱,三层高的主楼几乎占了半条街,后面还连着大片灯火通明的院落,檐下垂着成排轻纱,风一吹便随着暖黄灯火晃动。门口没有姜秋想象中浓妆艳抹拉客的人,进出的男女却不少,甚至还有几个一看便身家不菲的修士。

  姜秋仰头看了半天:“这就是青楼?”

  殷长寂站在他身边:“失望了?”

  “我失望什么?我又没来过。”

  话一出口,姜秋自己先顿了一下。幸好殷长寂只当他是在否认从前那些风流债,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他:“姜三儿没来过青楼?”

  姜秋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我以前眼光挑不行?再说了,栖云宗那么多人,我哪有空跑这么远。”

  殷长寂低笑一声:“也是,宗里的都忙不过来。”

  “老登,你今天最好少说两句。”

  两人进门没多久,便有人迎了上来。姜秋已经提前想好了说辞,刚准备问紫晶洞,对方却先低头看见了两人腕间那根一直没解的红绳。那人目光在红绳上停了一瞬,又抬头分别看了看姜秋和殷长寂,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格外了然。“二位是来泡紫玉泉的吧?二位来得正巧,今日还有一间独池雅室空着。”那人笑着侧身让路,“地方清静,绝不会有人打扰,隔音也好。”

  姜秋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最后那句话有点多余。

  他转头看向殷长寂,压低声音:“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殷长寂神色十分平静:“不知道。”

  姜秋看了看前面笑得十分体贴的侍者,又低头看了眼两人手腕上的红绳,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来都来了,两天魔兽粪坑都熬过去了,总不能让一个青楼把他吓回去。

  姜秋一咬牙,抬腿跟了上去。他现在只希望这次的紫晶能稍微争点气,至少别再是什么东西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