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狐狸眼红,狐狸也想要
林柚最近有点烦人,至少白砚是这么觉得的。
两家只隔着一堵墙,普通人未必听得清隔壁平时说什么,白砚不一样,狐狸耳朵好。以前这是优点,最近不是,因为他每天都被迫听见一些自己并不想听的东西。
比如早上九点,隔壁传来一句:“发财了。”中午十二点又是:“朔渊,咱们明天再换个地方看看。”下午三点:“我感觉这个也能卖。”等到了晚上睡觉之前,隔壁还能冷不丁冒出一句:“八百变三万,发财了发财了。”
白砚躺在自家沙发上,闭着眼忍了半天。
他一只活了一百多年的九尾狐,没必要跟一个刚赚到点钱的大学生计较,而且三万而已,算什么发财。
白砚翻了个身,隔壁又传来一句:“以后牛肉可以买贵的了。”
白砚睁开眼。
这就有点过分了。
更过分的是,晚上七点多,一股浓郁的烤肉味从隔壁厨房窗户飘了出来。牛肉、鸡翅,还有虾。
白砚原本正坐在餐桌前吃面,筷子停在半空,鼻尖轻轻动了一下。牛肉应该刚煎好,油脂碰上热锅的香气特别明显,里面还放了黑胡椒;鸡翅刷了酱;虾是蒜蓉的。
白砚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清汤面,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隔壁还在说话。
“这个给我留两个。”
是林柚。
朔渊似乎说了什么,林柚立刻道:“你都吃一盘了,最后三个是我的!”
白砚慢慢放下筷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以前他还能偶尔去隔壁蹭两口,现在不行。自从上次朔渊把他直接从屋里扔出去以后,白砚已经充分意识到,那条龙对自己进入林柚家这件事非常有意见,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意见,是真的会动手。
那次林柚还被吓了一跳,毕竟自己好端端一个邻居,被朔渊拎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到门外,怎么看都不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
然后他就被盘问了。
林柚把门一关,站在走廊里盯着他,从“你到底是什么”问到“你为什么身上有狐狸味”。
白砚一开始还试图糊弄,结果朔渊就站在林柚身后,没说话,只看着他。
白砚当场放弃挣扎。
九尾狐,男,一百来岁,目前遵纪守法,没吃过人,没害过命,住到隔壁也纯属巧合。
林柚听完以后沉默了半天,最后问的却是:“你一百多岁?那你还天天惦记我做的饭?”
白砚当时就觉得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冒犯狐狸。
一百多岁怎么了?一百多岁也得吃饭。
总之身份是暴露了。
林柚接受得倒挺快,毕竟自己家里已经住着一条几千岁的龙,再知道邻居是只狐狸,震撼程度确实有限。
可白砚从那以后就很少进隔壁了。林柚没明令禁止,他自己惜命,现在最多站阳台上说几句话,至于进去蹭饭——想都别想。
白砚端着自己的面走到阳台,果然,隔壁厨房窗户开着,香味更浓了。
他靠在栏杆边往那边看了一眼,看不见餐桌,只能听见林柚在里面说话:“明天还去吗?”
朔渊道:“去。”
“换个市场。”
“可以。”
“再捡一个。”
“看运气。”
林柚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我觉得最近运气挺好,发财了。”
白砚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面。
妈的,这人真的很烦。
偏偏还不能过去吃他的。
白砚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面,又看看隔壁,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有点失败。
都是非人类,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龙活了几千年,出来没多久,已经学会把年龄优势变现了。狐狸活了一百多年,现在还在家里吃面,而且存款也不是无限的。
白砚这些年当然攒了些钱,但人只要在现代社会生活,什么都要花钱。房租、水电、吃饭、衣服、手机、出门,以前攒下来的东西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处理过一些,剩下的要么舍不得动,要么根本不能随便拿出来。
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
以前白砚还不觉得有什么,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被隔壁连续几天的“发财了”刺激到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找点事干?
至少不能天天在家待着,更不能让一条刚从地下出来没多久的龙先实现经济独立。
狐狸也是要面子的。
第二天中午,白砚真出门了,没跟林柚说,更没打算让林柚给自己介绍工作。
他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狐狸,找个工作还要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帮忙,传出去多少有点丢脸。
当然,真走到街上以后,白砚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找工作这事,好像比他想象中麻烦。
他先路过一家咖啡店,门口贴着招人。白砚站着看了一会儿,要求有相关经验,他没有。
下一家便利店也招人,要轮班,还得收银、补货、盘点。白砚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排队结账的人,走了。
再往前,餐厅招服务员。白砚看了半天,也走了。
不是不能干,主要是不想干。
他活这么久,好不容易在现代社会过得自在点,实在不想一天到晚端盘子给人赔笑。
白砚一路走一路看,工作倒不少,合适的没几个,直到下午走进一家商场。
原本只是觉得外面太热,准备进去吹会儿冷气,刚上到五楼,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是一张巨大的黑红色海报。
上面画着一座阴森森的老宅,窗户里隐约站着一个长发人影,旁边几个大字——
《阴宅》
大型沉浸式恐怖体验馆。
暑期招聘NPC。
白砚脚步停了。
NPC?
他站在海报前看了一会儿,下面还有招聘要求:胆子大,体力好,能接受夜场,有表演能力优先,无经验可报名。
白砚继续往下看,薪资还可以,夜场另有补贴,节假日加钱,还提供员工餐。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两秒。
员工餐。
这个不错。
再往下看,是工作内容:按照剧情扮演指定角色,配合灯光、音效、机关完成惊吓,必要时追逐游客。
白砚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座假阴宅。
里面忽然传出一阵惨叫,紧接着出口的门被人推开,三个年轻人冲出来,一个脸都白了,另一个还扶着墙,最后那个一边喘一边笑:“最后那个鬼追得也太快了!”
工作人员在旁边笑着提醒他们拿好东西。
白砚看了全过程,表情逐渐微妙。
人类花钱,进去,被吓,吓完以后还挺高兴。
白砚活了一百多年,仍然偶尔会觉得自己不太理解人类。
不过——这个工作好像挺适合他。
首先,他胆子大,废话,一只九尾狐总不能怕鬼。
其次,体力好,也没问题。夜场更无所谓,狐狸本来就不怕晚上。
至于表演……
白砚想了一会儿。他在人堆里生活了一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让别人忽略自己,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装普通人都装了一百多年,怎么不算演技?
白砚掏出手机,扫了招聘码。
半个小时以后,他已经坐在了鬼屋后面的办公室里。
负责人姓周,三十多岁,本来只是准备简单聊几句,再约时间试岗,结果今天正好缺人,看见白砚本人以后,周经理又觉得条件不错,干脆直接问了:“以前做过NPC吗?”
“没有。”
“演过戏?”
“没有。”
“玩过鬼屋?”
白砚想了想:“也没有。”
周经理抬头看他:“三个都没有?那你为什么想做这个?”
白砚很坦诚:“挣钱。”
周经理安静了一下。
理由倒是朴实。
他继续问:“怕鬼吗?”“不怕。”“胆子大?”“很大。”“体力怎么样?”“很好。”
周经理上下打量他。
白砚身形偏修长,看起来不是那种肌肉很夸张的人,但四肢比例很好,动作也轻,尤其长相,很占便宜。
白砚平时笑的时候,眉眼漂亮,甚至带着点勾人的意味,可只要把笑收起来,那双眼睛立刻就会冷下去。
周经理看了一会儿:“今天正好缺人,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直接试岗。”
白砚点头:“行。”
“先去换衣服,化妆师会告诉你——”
“化妆不用教。”
周经理一顿:“你会?”
“会,我自己来。”
周经理有点意外,但也没拦。
很快,工作人员给白砚找来一套旧白衣,上面做了大片暗红色的假血。
白砚拎起来:“我演什么?”
“吊死鬼。”
白砚看着手里的白衣,一时没说话。
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正经找工作,职业——吊死鬼。
行吧。
给钱就行。
他换好衣服出来,自己在化妆台前坐下。
桌上的东西不少,底妆、眼影、颜料、假血,还有各种做伤口的材料。
白砚挨个看了一遍,很快挑出自己要用的,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第一次。
狐狸天性爱漂亮,白砚又在人间混了这么久,人类的衣服、妆容、审美变了一茬又一茬。他不见得天天往自己脸上折腾,但不代表不会,真让他动手,甚至比不少人都讲究。
化妆师原本还站在旁边准备接手,看着看着,就不说话了。
白砚没把整张脸一股脑涂白,只压淡了血色,眼窝加深,眼尾往下拖了一点阴影,唇色处理得很浅,最后才是脖颈。
勒痕的位置、颜色、边缘,全都做得很细。
他甚至嫌店里的假血颜色太鲜,自己重新调了一下。
化妆师终于忍不住:“你以前真没干过?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白砚看着镜子:“看过就会了。”
化妆师低头看看他调出来的颜色,总觉得这句“看过”听起来有点怪。
白砚当然没专门研究过吊死鬼,但活人是什么脸色,死人是什么脸色,将死未死又是什么样,他见得太多。
画个妆而已,没什么难的。
真正难模仿的也不是妆。
白砚把最后一点颜色晕开,抬起眼。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
可下一秒,他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下巴轻轻歪向一侧,眼里的笑意一点点退干净,连呼吸都变得极轻。
只是这么几个细小的变化,镜子里的人忽然就不一样了。
明明五官没变,却像有什么属于活人的东西,从那具身体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化妆师站在他身后,后背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砚看着镜子:“差不多了。”
周经理正好进来,脚步也停了:“这是……你自己弄的?”
他看看白砚,又看看旁边几乎没怎么动手的化妆师。
白砚点头:“对。”
“以前学过?”
“没有。”
周经理盯着他看了几秒:“行,就这样。”
本来准备好的新人培训突然显得有点多余。
最后工作人员只给白砚讲了路线和规则:从哪出现,追到哪停,不能碰游客,不能堵死路,遇到身体不舒服的客人立刻停止,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别追太快。
白砚看了一眼那段走廊:“知道了。”
工作人员本来还想教他怎么藏、什么时候探头、怎么卡灯,白砚已经进去了。
算了。
先看看。
第一批游客很快进来,三男两女。
还没走近,白砚已经听见他们在说话:“这家真有网上说的那么吓人?”“都是NPC,人演的有什么可怕的。”“等会儿谁先跑谁请吃饭。”“我肯定不跑。”
白砚站在黑暗里,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年轻,真好,嘴也硬。
五个人进卧房找线索,白砚没急着出现。
灯第一次灭的时候,他没动,几个人明显紧张了一下。灯亮,什么都没有,一个男生笑了:“我就说吧,吓唬人的。”
第二次灭灯,还是没有。
几个人渐渐放松,甚至开始催着往前走。
直到第三次,灯重新亮起来,其中一个女生无意间看向旁边那面旧镜子,脚步忽然停了。
镜子里,他们是五个人,可最后面,多了一张脸。
白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离得很近,头微微歪着,眼睛却透过镜子,正好和她对上。
女生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你们……”
旁边人问:“怎么了?”
“后面……”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白砚在镜子里慢慢笑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五个人瞬间炸开。
白砚没立刻追,反而在原地停了两秒,等他们跑出去一段,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前面的人回头。
走廊空的。
再跑两步,又回头,还是没人。
“没追!他没——”
话没说完,旁边黑漆漆的门缝里,忽然探出半张惨白的脸:“跑什么?”
“啊啊啊啊啊!”
监控室里,工作人员全愣了。
有人盯着屏幕问:“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没人知道。
周经理也看着监控:“这谁教他的?”
旁边人沉默片刻:“没人。”
“你们刚才没教?”
“真没教。”
监控里,白砚已经重新消失在黑暗里。
他根本不需要学怎么吓人,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几乎是本能。
狐狸最擅长什么?
藏、骗、引人回头。
让人以为他在左边的时候,他偏偏出现在右边;让人以为安全的时候,再从最不该出现的位置露面。
比起张牙舞爪地扑出去,白砚显然更喜欢看着人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而且他很快发现,这个工作还挺有意思。
第二批游客进来以后,他又换了玩法。
这次没躲镜子,他就坐在卧房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游客进来时都看见他了:“假的吧?”“道具。”“这脸做得还挺真。”
有人甚至凑近看了一眼。
白砚没动。
几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线索,两分钟、三分钟,所有人都习惯了角落里那具“假人”的存在。
直到有人找到钥匙:“走了走了。”
几个人转身,门开。
身后忽然响起很轻的一声:“找到了?”
所有人僵住,没人敢回头。
白砚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衣摆擦过地面。
几个人撒腿就跑。
监控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周经理看着屏幕,突然有种感觉。
自己今天可能不是招了个兼职,是捡了个专业的。
试岗一个小时,白砚自己换了六七种吓法,没一次重复,而且他很会看人。
胆子小的,他不会真追得太狠;反而是那种一进门就大喊“老子不怕”的——白砚尤其喜欢。
最后一批里就有一个。
进门开始就在笑,看见白砚还主动打招呼:“兄弟,妆不错啊。”
白砚站在黑暗里看着他,没说话。
男生还乐:“你们这些都是套路,我玩过好多家了。”
白砚点了一下头。
行,那就不走套路。
整整十分钟,他一次都没出现。
男生从最开始的嚣张,到后来明显开始频繁回头:“那个白衣服的呢?”同伴道:“不知道。”“是不是跟丢了?”“你还挺想他?”“不是,我就觉得他肯定憋着坏。”
白砚在暗处听着,心情不错。
直到几个人快到出口,男生终于松了口气:“看吧,也没什么。”
门推开,外面是安全区,灯光明亮,工作人员都站在不远处。
男生彻底放松,刚走出去两步,旁边工作人员忽然看着他身后,脸色变了。
男生的笑僵住,慢慢回头。
白砚就站在门里,一半身体藏在黑暗中,脸上还是那副死人妆,却没看其他人,只看他,然后非常轻地抬起手,冲他勾了勾。
男生僵了两秒,下一秒直接爆出一句:“我靠!”
周围的人全笑了,连工作人员都没忍住。
白砚转身回去,深藏功与名。
试岗结束,周经理当场把人留下了,甚至没再提培训:“明天能来吗?”
白砚问:“正式上班?”“对。”“几点?”“下午两点,夜场能上吗?”“加钱?”“加。”“能。”“周末呢?”“也加。”“能。”
周经理忽然觉得这个员工特别省心。
唯一的问题是——有点过于现实。
白砚正式上班以后,鬼屋的人流量开始一点点变多。
最开始谁也没往他身上想,暑假本来就是旺季,直到几天后,门口开始有人拿着手机问:“那个白衣NPC今天在吗?”
工作人员愣了:“哪个?”
对方把视频翻出来:“这个。”
视频拍得很晃,应该是游客在允许拍摄的区域随手录的。
昏暗的镜子里,几个游客正在找线索,镜头一转,白砚站在最后。
没有扑过来,也没有鬼叫,就那么安静地隔着镜子看了一眼。
视频到这里突然结束。
标题非常简单。
【这NPC最后看我那一眼,我晚上没敢关灯。】
播放量已经不低了,评论更多。
“他真的不是道具吗?”
“这哥们怎么做到站那儿一点活人气都没有的?”
“救命,我暂停看了,长得好帅。”
“你们为什么在鬼视频下面看脸?”
“因为真的帅。”
“求地址。”
“我昨天去了!就是他!而且他每一场出现方式都不一样!”
“他还会挑人吓,我朋友嘴硬了一路,被他追得鞋都差点跑掉。”
“白衣服那个什么时候上班?”
很快,第二条视频也出来了,第三条,第四条。有人专门为了白砚去,还有人试图研究他的套路,结果发现根本研究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固定套路。
今天藏镜子,明天坐床边,后天干脆全程不出现,最后在人以为结束的时候从门后探个头。
再后来,白砚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有人害怕。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个NPC特别会憋坏。
你看见他不可怕,看不见他才可怕。
不到半个月,《阴宅》突然成了城里最火的几个恐怖馆之一,周末预约排满,门口排队,工作人员最常回答的问题从“下一场几点”变成了——“白衣NPC今天在不在?”
最后店里实在没办法,专门在前台放了一块牌子。
【NPC随机出场,请勿指定工作人员。】
白砚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站在牌子前看了半天:“为什么不能指定?”
旁边工作人员看他:“因为指定你的最多。”
白砚转头:“我?”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工作人员掏出手机,翻出视频。
白砚看了十几秒,沉默了一会儿:“谁拍的?”
“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多人看?”
“因为你火了。”
白砚更不能理解:“我干什么了?”
工作人员一时没话。
你天天把人吓得嗷嗷叫,你问你干什么了?
白砚确实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对他来说,这甚至算不上多难的表演。
让脚步变轻,控制呼吸,调整脸上的细微表情,观察人的反应,找视觉死角,利用光线,这些东西他几乎不用学。
活了一百多年,他太知道怎么让人忽略自己,也太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让人注意到自己。
至于化妆,更简单。
他现在甚至开始嫌店里的妆造粗糙。
“这个假血太红了。”
化妆师已经习惯了:“那你自己调。”
“这个伤口位置也不对。”
“你自己画。”
“今天头发别弄这么乱。”
“你自己弄。”
白砚点头:“行。”
后来他的妆基本没人管。
衣服扔给他,角色告诉他,剩下的让他自己折腾,而且效果一次比一次好。
有天临时缺一个新娘NPC,工作人员问他能不能顶。
白砚看了一眼那身红衣:“可以。”
半小时后出来,整个后台安静了。
红衣长发,脸上没有故意画得特别恐怖,甚至称得上漂亮,只是眼尾压了一点红,唇色极深。
他站在门边垂着眼,手里拎着一截红绸。
周经理看了半天:“你这个……”
白砚抬头:“怎么了?”
“没怎么。”
周经理突然有预感。
今天又得爆。
果然,当天晚上,新视频就出来了,而且这次比之前传得更快。
【谁懂啊,本来进去看鬼,最后被鬼迷住了。】
评论彻底歪了。
“这真的是男NPC?”
“是,上次白衣那个也是他。”
“等等,是同一个人?!”
“这脸不去拍戏在鬼屋吓人???”
“谁家NPC长这样啊?”
“我突然理解女鬼勾魂了。”
“他账号到底是什么?”
“没有,问过店员了,好像根本不玩这些。”
白砚确实不玩。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上班、吓人、吃员工餐、下班、回家。
偶尔站在阳台跟林柚炫耀一句:“今天加班,双倍。”
林柚立刻不服:“我们今天也捡到东西了。”
白砚问:“卖多少?”
“还没卖。”
“那你发财了吗?”
林柚顿时没话。
狐狸开始会反击了。
但真正让事情往奇怪方向发展,是一个月后。
那天白砚刚下夜场,妆已经卸了一半,正坐在后台吃东西。
周经理推门进来:“白砚。”
白砚抬头:“怎么了?”
“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
白砚继续吃:“游客?”
“不是。”
“投诉?”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周经理表情有点复杂:“做影视的。”
白砚终于抬头:“影视?找我干吗?”
“想见见你。”
“为什么?”
周经理看着他:“你最近那些视频不是挺火吗?有个剧组在这边拍东西,有人刷到你的视频了,觉得你形象合适。”
白砚没听明白:“合适什么?”
周经理停了一下:“演戏。”
白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旧白衣还没换,脖子上的勒痕卸了一半,手里还拿着员工餐的鸡腿。
“我?演戏?”
“对。”
“我没学过。”
“人家知道。”
“那找我干什么?”
周经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你镜头感好,表情自然,而且……”
他上下看了白砚一眼:“长得好。”
白砚沉默了。
最后这个他接受。
狐狸对自己的脸还是有基本认知的。
“拍戏挣得多吗?”
周经理也沉默了。
重点果然还是这个。
“看你接什么,正常来说,比这里多不少。”
白砚手里的鸡腿停了几秒,慢慢放下:“人在哪?”
周经理忽然有点后悔。
怎么感觉自己亲手把店里的招财狐狸送出去了。
“办公室。”
白砚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剩下半个鸡腿吃完。
不能浪费。
十分钟后,他进了办公室。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个年轻女人,桌上还放着平板。
屏幕暂停的画面——正是白砚穿着红衣,站在黑暗里抬眼的那一瞬间。
白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找我?”
两个人同时抬头。
女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而且很奇怪。
镜头里的白砚阴森、艳丽,甚至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的非人感。现在妆卸了一半,头发随便扎着,身上还是普通衣服,那股鬼气淡了,整个人却依然很抓眼。
男人看了他几秒:“白砚?”
“是我。”
“有没有兴趣拍戏?”
白砚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多少钱?”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男人笑了:“得看角色。”
“那你们想让我演什么?”
“暂时有个角色很适合你。”
“什么?”
男人把平板转过来。
是一部正在筹备的古装奇幻剧,其中一个角色——狐妖。
白砚看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女人以为他不满意:“虽然不是主角,但戏份不少,而且这个角色很出彩。”
白砚还是没说话。
男人问:“不喜欢?”
白砚终于抬起头:“不是。”
“那是?”
白砚看着剧本上那两个字——狐妖。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活了一百多年,出去找第一份正经工作,演鬼;演火了,被剧组挖走,还是演狐狸。
绕了一大圈,居然越来越专业对口。
白砚沉默片刻,最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包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