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闻舟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解释:“长老,可弟子只是五行杂灵根……”
“灵根算什么!”钱长老大手一挥,“修仙最重要的是心性,是毅力,是肯吃苦!你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走过来,足见求道之心坚定,区区灵根,岂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
旁边正在喝茶的刘长老闻言,险些把茶喷出来。
钱长老连忙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长老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立刻换上一副慈祥的笑容:“不错!我青云宗向来注重弟子的全面发展,绝不会因为一时资质便埋没人才。年轻人,你可曾听说过无妄峰?”
季闻舟摇头。
钱长老立即接过话头:“无妄峰乃我青云宗十二主峰之一,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峰主司长离更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剑法、阵法、炼丹、炼器无一不通!这样的师资力量,放眼整个中州都找不出几家!”
季闻舟听得有些心动:“那无妄峰现在有多少弟子?”
钱长老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人?”
“不。”
“十人?”
“也不是。”
季闻舟有些惊讶:“难道只有一个?”
钱长老笑容不变:“目前还没有。”
季闻舟愣住了。
钱长老却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立即拍着他的肩膀解释:“你想啊,其他山峰动辄数百名弟子,一位长老要教那么多人,哪能照顾得过来?可无妄峰不同,咱们走的是精英培养路线,实行一对一授课,峰主亲自指导,从入门到出师全程跟进,绝不让任何一个弟子掉队!”
刘长老在旁边连连点头:“不错!而且无妄峰修炼环境极佳,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地方宽敞,平日里根本没人打扰,想练剑就练剑,想打坐就打坐,主打一个自由!”
季闻舟听得越发认真。
他原本以为自己资质不好,能进外门做个普通弟子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地方。
钱长老见他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再说修炼资源,别的山峰弟子多,丹药、灵石、法器都得按规矩分配,可无妄峰不一样,峰上就你一个弟子,所有资源都可以优先考虑你!藏书丰富,材料齐全,峰主又精通炼器,想学什么便学什么,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前程!”
旁边一名负责登记的长老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对对对!无妄峰还有专门的实修场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绝不培养只会纸上谈兵的弟子!”
季闻舟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叫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却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钱长老继续说道:“而且咱们宗门还有完善的出师安排,等你学有所成,想留在宗门便可申请执事职位,想外出历练,宗门也能替你引荐各大仙城的差事,前途广阔得很!”
季闻舟眼睛微微一亮:“那是不是学成以后,还能找到活干?”
“当然!”钱长老回答得斩钉截铁,“包安排!”
刘长老赶紧在旁边补充:“根据个人修为、能力和宗门实际需求进行安排。”
钱长老不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笑容满面地转向季闻舟:“总之,你只管安心修炼,其他事情宗门自然会替你考虑!”
季闻舟被他们说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问道:“那拜入无妄峰,需要交多少学费?”
三位长老同时安静了一瞬。
钱长老最先反应过来,笑得越发慈祥:“孩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青云宗是正经仙门,又不是山下那些骗钱的私塾,拜师修炼怎么能收你的银子?不但不收学费,宗门还提供住宿,每月发放修炼补贴,表现优异还有额外奖励!”
季闻舟彻底心动了。
不收钱,管住宿,还有人教本事,学成以后甚至能安排差事,这哪里是修仙宗门,简直比村长介绍的木匠学徒还要划算。
他想了想,谨慎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无妄峰的司峰主,平日里好相处吗?”
钱长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刘长老低头喝茶。另一位长老突然对桌上的名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假装数页数。
季闻舟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好在钱长老很快便恢复如常,语气郑重地说道:“司峰主为人热情,待弟子亲切,平日里极少摆长辈架子,尤其注重培养弟子的独立能力,遇到问题从不急着替弟子解决,而是鼓励弟子自己动手,亲自实践。”
刘长老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钱长老没理他,继续说道:“而且司峰主性情开朗,富有创造精神,绝不会让你每天只知道枯燥打坐。跟着他修炼,你一定能接触到许多在其他山峰根本见不到的新鲜事物!”
季闻舟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位师尊听起来倒是不错。
钱长老见时机成熟,立即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玉令牌,动作熟练地塞进他手里:“来,先把这个拿着,无妄峰的弟子令牌,老夫亲自替你办!”
季闻舟低头看着令牌,正面刻着“无妄”二字,背面是一道细小的山峰纹路,玉质温润,拿在手里还有淡淡的灵气流转。
“可是长老,我还没见过司峰主……”
“见!当然要见!”钱长老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名册上写下季闻舟的名字,又拿出长老印章,啪的一声盖了上去,“但今天吧,他忙着呢…….改天带你去见!”
季闻舟看着那枚鲜红的印记,总觉得事情进展得有些太快,可钱长老已经笑呵呵地收起名册,转头朝另外两位长老招呼了一声。
“老刘!无妄峰今年终于招着人了!”
刘长老立即放下茶杯,朝季闻舟露出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恭喜恭喜!小伙子,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啊!”
另一位长老也跟着鼓掌:“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季闻舟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拱手道谢,心里还想着青云宗果然不愧是名门正派,连长老都如此平易近人。
直到他跟着钱长老离开招生处,身后那两位长老才终于收起笑容。
刘长老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开口:“老钱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另一位长老深以为然地点头:“连毕业包分配都敢说,咱们宗门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
刘长老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管他呢,反正人已经送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低头整理名册。
而走在前面的季闻舟对此毫不知情,正认真盘算着自己以后每月能领多少灵石,若是省着些用,兴许还能攒下一笔钱,回村给村长家的老屋换个新屋顶。
钱长老走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青云宗开山收徒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觉得,五行杂灵根也能如此顺眼。
尤其是这孩子还会干活,简直天赐良徒。
至于司长离会不会好好教徒弟,那就是司长离自己的事了。
反正人已经招进来了。
钱长老只希望这孩子以后知道真相的时候,千万别回来找他。
穿过山门后,两人沿着宽阔的青石路往上走,路旁古木参天,灵泉顺着山石流淌,几名弟子御剑从头顶掠过,远处殿宇隐于云雾之间,偶尔传来悠扬钟声,倒真有几分仙家圣地的气派。
季闻舟望着眼前景色,原本那点疑虑渐渐淡了下去。
无论如何,青云宗总归是传承千年的正道大宗,总不至于在收徒这件事上欺骗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主峰附近,钱长老原本准备直接带他去无妄峰,却在经过议事大殿时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殿门,神情莫名有些紧张。
殿内隐约传来争吵声。
准确地说,是有人正在大发雷霆。
“你还有没有一点修仙的样子?!”
那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殿外树叶簌簌作响。
季闻舟脚步微顿,钱长老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伸手拉着他往旁边走:“来来来,咱们从侧门过去,前面正在议事,不方便打扰。”
然而两人才走出几步,殿内又传来一声怒喝。
“司长离!你给老夫站好!”
季闻舟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转过头。
钱长老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你听错了,里面训杂役呢……”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丹霞峰的丹炉炸了三个,灵器峰的库房塌了半边,昨日你又跑去灵兽园,把人家养了二十年的赤羽鹤染成了绿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道年轻清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那鹤自己往染缸里跳,关我什么事?”
“它一只鹤,为什么会往染缸里跳?!”
“可能想换个颜色。”
“司长离!”
季闻舟停住了,钱长老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片刻,季闻舟试探着问道:“钱长老,方才宗主喊的那位,真是司长离……”
钱长老额角缓缓渗出一滴冷汗:“呃嗯……哈哈哈,那可能他忙完了,回来了…...”
季闻舟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手里的无妄峰令牌,忽然觉得这枚玉牌有些烫手。
殿内的训斥还在继续,从丹炉炸裂说到灵兽染色,又从灵兽染色说到藏经阁屋顶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排风车,期间夹杂着数位长老的控诉,听得季闻舟眼皮直跳。
钱长老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干笑两声:“司峰主性情比较……活泼,不过他修为确实很高,人也挺好。”
季闻舟终于转过头,认真问道:“现在换峰,还来得及吗?”
钱长老脸色一变,立即握住他的手:“季小友,做人最重要的是诚信!”
季闻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比较缺这个东西。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议事大殿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先出来的是两名执事弟子,神情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随后,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慢悠悠地从殿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身形高挑,肩背挺直,穿着一袭雪白长袍,衣领与袖口绣着暗红色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玉带,乌黑长发半束半披,以一支赤金发簪固定,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被山风轻轻吹动。
他的容貌生得极好,眉目昳丽,肤色冷白,眼尾天生带着一点浅淡的红,鼻梁高挺,唇色鲜明,整个人站在殿前石阶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矜贵与清冷。
尤其是此刻,他面无表情,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季闻舟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也许方才只是有什么误会,修为高深之人,性情古怪些也不稀奇,何况这位司峰主看起来如此沉稳,想必并不像宗主说得那般不靠谱。
他正想着,司长离已经沿着石阶缓步走了下来。
那人步伐从容,衣袂轻扬,路过几名弟子时还微微颔首,举止端方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季闻舟不由自主站直了些,准备上前行礼。
然而就在司长离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确定身后的议事大殿已经看不见自己时,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位方才还清冷矜贵、仙风道骨的司峰主,忽然抬起头,嘴角往上一扬,整个人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无形的枷锁,猛地原地蹦了起来。
他先是往前窜出两步,接着一个凌空翻身,雪白衣袍在半空中展开,红色衣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地时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转了个圈,紧接着又往前翻了三个跟头。
动作干净利落,身法轻盈得不可思议,若不是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实在过于离谱,倒真能称得上一句赏心悦目。
季闻舟看得目瞪口呆。
钱长老默默抬起袖子,挡住了半张脸。